“如何?”谢九霄问。
归刻老神在在道:“倒也无妨,这姑娘原是饮不得酒的,一遇酒,便会浑身发痒起疹子,精神亢奋,呼吸急促。幸而喝得少,无大碍,只是今后切莫不可贪杯,若喝过了量,轻则昏迷,重则有性命之危。”
“可还有其他不妥?”
“呃……倒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归刻看了好几眼谢九,吞吞吐吐,不肯直言。
这太守看似人模人样,没想到背地裏如此残忍恶毒,竟肆意虐待殴打弱女子,果真人不可貌相。他无意知道了这禽兽的面目,万一戳穿,他恼羞成怒,将他灭口。想到此归刻后脊发凉,打了个寒颤。
见那神医瞧着他的眼神越发的不对,谢九霄起了疑,狭长的眸子危险一瞇:“本官没什么耐心与人兜圈,神医最好还是把腹中的话尽快掏出。”
归刻咳了几声,委婉道:“这姑娘身子骨太弱,若说旁的一些小病小灾,待小民开几副药调养调养总能治好,可这姑娘的病根不在这儿。”
“哦?”
“适才我查她脉象虚浮受损,眼青而泛白,喉下几寸有被锋利之物割过的痕迹,色浅不易察,想来受伤已有月余,今后若想再开口说话,怕是难了,且她颅内有淤血未消,是被人用重物殴打所致,一旦昏迷,就难以清醒,总之全凭她的造化了。”
谢九霄似有一瞬间的怔楞,待听完后,神情愈渐冷淡,气压低沈。
而守在一旁的章会瞪大了眼,深吸口气,偷摸瞧了几眼榻上昏睡的哑娘,心中感慨。
这姑娘着实可怜,瞧着柔柔弱弱的,是个和善人,也不知是惹了什么仇家,竟然遭受了如此狠毒的报覆。
与那恶毒之人相比,主子的形象顿时高大上许多。可见世间的好与不好,总是比较出来的。
顿了许久,谢九霄终于开口:“还能治好么?”
“这……”归刻捋了捋胡须,口内极快的寻应答之策,“若说可治,倒也确实有些难度,若说不可治,也没严重到成为绝癥的地步。”
话只能说到三分满,为自己留些余地,才是长久生存之道。治好了是他的功劳,治不好也怪不着他。
只可惜,他对上的这人是谢九霄,为他人留余地,做考虑的事儿,从来不在谢九的字典裏。
只听谢九霄语调不急不缓,淡然说道:“本官虽未读过几本书,但归神医的言下之意,还是能略懂一二。神医既有十足十的把握能医好我府上婢女,那就再好不过。为表本官一番心意,神医这些日子就住在太守府中,安心治!本官向来是个随和的官,只要神医能治好她,本官必不会亏待你。”
“若治不好…”
谢九面上虽淡笑,眼裏流出的一丝阴鸷丝毫不加掩饰。
归刻:“……”
若治不好,提头来见。
归刻脑中默默补上了这话的后半句。
哎呦呦,他心中悔的那叫一个捶胸顿足,干嘛为了几锭金子自找麻烦,那姑娘伤的重,是需要花大量功夫治疗的,且还指不定能否治好。
归刻只能强颜欢笑,苦涩着作揖应答:“是。”
天渐亮,一场夜雨过后,檐下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轻响,泥土香夹杂竹子的清香气息,引来了叽喳清脆的鸟儿,落在枝头。
谢九霄一夜未合眼,盯着酣睡中的哑娘陷入沈思。归刻的话属实在他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这几日,她的种种异样行为,确实让他起了疑心,可他懒得去探究,一心只想着当日在林中,她与那野男人在他的眼皮下卿卿我我,毫不避讳。
他与她是有了婚约的,当日接下她的画,于他而言,是默许,也是为了遵循父母之命。
虽说对她没什么过多的男女之情,但这绿帽可不就是实打实的。之后,他多番试探她,她都装作不识,连昔年初见她时的那几分傲气也没了,真叫他气恼。
可现下细细想来,全都对得上了。
可究竟是谁,敢对柳家的人动手?
浸在官场多年,他隐隐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此事还得暗中调查为好,不能打草惊蛇。
正想着,门外一道脚步声传来。
“主子,药煎好了,归神医说必须得趁热喝。”章会停在了外头没敢进来。如今主子房内住了一个姑娘,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再像之前一样随意出入了。
谢九霄按了按眉心,起身去接了药碗来。余光不经意瞥见章会古怪的表情,眉心一皱:“做什么?”
章会抿了抿嘴,头晃得像拨浪鼓,示意无事。他只是好奇,哑姑娘如今昏睡不醒,主子又没伺候过人,不知轻重,原想着会叫他去餵,没想到主子直接接过药碗,半分眼风都没扫他,径直就要离开。
主子是打算自己亲手餵哑姑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