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后,不知为何,他的脑中一直不断回想起那日醉酒后,她倒他怀裏呜咽哭泣。
究竟是在委屈这么多年他对她的不闻不问,还是梦到两月前被匪徒劫走差点丧命时的场景。
他不敢再想下去,昨夜如果带她去了,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而这把刀是他递过去的。
他只怕会疯。
痛骂许久的远游心裏终于畅快了些,斜眼瞧见他少见的没反驳,垂着头不出声,怪稀奇的。
怕是他这二十多年裏,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都心甘情愿,全盘接受。
远游一方面是真想为柳三娘出头,另一方面身为多年老友,少见他吃瘪,寻着这么难得的机会,不骂一顿,他得悔一辈子。
“罢罢罢,你心裏真的没有她,就快些写一份退婚书给柳家,大家一拍两散,各生欢喜,落个清静!”
“我早想娶个贤惠的女子做妻,这柳三娘恰合我意,我远家虽是商贾之家,无有权势,但最不缺钱。柳三娘若是瞧得上我,我就去提亲,我俩今后相亲相爱……啊!!!”
“你给老子滚!“
带着谢九霄感激无比的一句话,远游被一脚送出了门外。
哑娘恰好熬了粥回来,看见远游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唬了一跳,忙担忧上前。
“柳姑娘…啊不,哑姑娘,你回来了。”远游强忍着屁股上的疼冲她笑,“你可听见了吧,这样暴躁的男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世间好男儿海了去了,你不如考虑考虑我,我向来对美人都是特别宽容温柔的。”
说完,警惕的朝后望了望,见无甚动静,一溜烟跑了。
哑娘怔楞在原地,心裏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适才说什么?
喜欢……
这个词对她而言,太陌生。
何为喜欢?她不懂,把这个词跟屋中躺尸那人联系起来,更是让她心中别扭。
一下又想起方才在室内,那人握着她的手腕久久不放,满心满眼的歉意简直要溢出,她的脊背就发凉。
甚至一度怀疑,他伤的不是胸口,而是脑袋。不然,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
还说什么今后不再让她涉险,要好好护着她。
哑娘心裏有点嫌弃,男人的承诺和狗叫没什么区别,今天说明天忘,她是傻子才会信他的话。
何况他既不是她的兄长,也不是她的夫君,这话太隐晦,总叫人多想,没得让人听见,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她可是半点不想与他有什么扯不开的关系。
实在受不了他那种炙热的眼神,她慌不择乱用力扯开手腕,借口熬粥跑掉。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进去,屋裏突然响起茶碗碎落清脆的一声。
哑娘心紧了一瞬,赶紧走进去查看。
见谢九霄坐在床边,衣袍半敞,默默看着自己渗血的伤口,脚下是扔出的纱布。
见她来,面容淡淡,话裏却藏了不易察觉的委屈:“痛呢,远游这人,脾气不太好。”
经他暗示,哑娘一点即通,看来这惨样是远公子下的手。
虽然哑娘知道自己不该在别人落难的时候嘲笑,很缺德。但如果对象是他的话,她只能道一句,该!
他平日裏嘴巴毒得很,得此下场也不算亏。
哑娘默默放下手裏的粥,往出走。
“不必劳烦归神医了,你来包扎吧。”
谢九霄说完,忽觉得自己方才的语气太生硬,像是命令,叫她听了难免不舒服,不自然咳了声,揣了几分试探,小心道:“可以吗?”
哑娘背对着他,站了许久,转身去拿了屋内备用的药匣,取出纱布。
走至他身前,面无表情擦了几下他胸口溢出干涸的血迹,手指沾了药膏细心往他身上涂好后,开始缠纱布。
谢九霄倒也乖乖配合,让抬左臂抬左臂,偶尔扯痛了也不吭声,只知一味盯着她的脸不放。
哑娘一夜没睡好,今早儿又见他被横着抬回来,忙前忙后哪裏想着吃饭,此时已经又累又困,神情恹恹,眼下乌青,偏这人还爱折腾她。
“怎么了?”谢九霄察觉出她神色不对,出言轻声问。
哑娘沈默摇头,强撑着把最后一圈给他缠完。
略微起身,将纱布绕身后,突然小腹一阵痉挛绞痛袭来,疼得她冷汗直冒,
周遭天昏地暗,视线重影,耳内嗡鸣作响,周身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阖了眼向后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