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负巨债
夜已过半,
哑娘睡得正香,耳边似乎还响彻着悠扬琴音,沁入心脾。
今夜难得做了场好梦。
广阔无垠的草原上,
有三五知己好友相约打马球,她驾马飞奔,发丝随风飘散。
跑啊跑,
她的领口忽然开了。
没等她来得及捂住,腰间束着的腰带也松散开,
露出大片春色。
哑娘惊慌失措,
慌忙捂着自己的胸口,可下面的裙子也在直直往下掉。
她吓得要哭,
耳边又听到有人似乎在轻轻哄她。
腰间传来一阵轻微拉扯的疼,
哑娘忙睁开眼,
从梦中清醒。
漆黑静谧的夜裏,
有一人影沈沈伏在她的身上压着,酒气未散,
呼吸喷洒在颈上。哑娘呼吸一滞,吓到发颤,
慌忙想将他推开。
这是哪裏来的采花贼?
“怎么解不开?”
谢九霄带着醉意的嗓音不期然响起。
叫哑娘推的力道停了一瞬,
待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心头火气,更是用力推他。
大晚上装神弄鬼,很好玩么!
“等会。”谢九霄轻松握着她两只手腕压在头顶,
腾出只手,又朝着哑娘系的松垮的腰带处摸索,
低声喃喃:“不脱衣裳怎么睡?”
说罢,哑娘忽抬腿轻踹他一脚,
谢九霄这才清醒一些,看了眼身下,恍然大悟。
“啧,”他丝毫不觉羞耻,将腰带放开,煞有介事道,“得罪,本官解错了。”
他放开哑娘,开始自顾自脱衣,将外袍眨眼便丢出床榻,又随手扯开裏头中衣。
哑娘呆了,瞧着他流氓似的动作,一阵害怕。
自上次醉酒后,她便品出他酒品似乎不太好。可也没想到,他醉到七分,竟是如此模样。
借着窗前洒落的月光,她能清楚看到他裸露的上半身。
哑娘害羞捂着眼,可手缝裏能塞下两个鹌鹑蛋。她没见过裸身的男子,心裏隐隐害怕又好奇地打量。
男人侧对着光,宽肩下是精瘦的腰身,肌肉蓬勃而偾张,寸寸有力。
还真没料到,他穿衣时像个白面书生,没想到外袍下是另一番模样。
哑娘咽了咽口水,心也怦怦跳。在触到那人灼灼的视线时,赶忙将眼睛闭上。
怪不得人人都想做皇帝,能同时有那么多美人陪在身侧,大饱眼福,大饱艷福,大罗神仙也扛不住。
谢九霄脱光上衣,只在下身着一条亵裤。
随后在哑娘惊慌失措的目光中,俯身将她揽入怀中,阖上眼欲睡。
哑娘僵直身子,手臂紧紧环住自己,好将他隔开些距离。她不想同醉鬼讲什么道理,只盼他快些睡死过去,她好逃开。
一刻钟后,谢九霄呼吸声渐缓,哑娘偷偷想将他手臂扯开。
只一下,就被他发觉。柳腰处忽的一疼,惹哑娘惊呼,酥麻得厉害。
谢九霄强撑着睁开眼,脸上褪去异样的红,似乎酒醒。
怀中抱着的骨头架子实在令他硌得慌,不敢用力。
带着一丝幽怨不满,他道:“也不知每日裏在你身上如流水般花出的真金白银都去了哪,怎么半点肉都没有。”
实在气不过,他落在她腰处的手轻掐了下,“快些好,好了…来骂我。”
说到后头,他自己都隐约忍不住含了些笑意。
哑娘见他清醒过来,想再次推开他,却突然听见这样几句话。
她停了动作。
没有人告诉她,她究竟在府裏花了多少银子。
每日的吃食是张妈来送,衣裳首饰等物什全是张管家来做主,拿来什么她也就穿什么。并非她不挑,而是送来衣裳钗环瞧着就是上品。
还有归神医每日变着法开的药,裏头的药材究竟多名贵,她也不知道,没有人同她提。
所以,她究竟花了他多少银子?
自进府前,她就身背“巨债”,而今估摸着都翻了好几倍。
哑娘越算,心越凉。
若有一日,他心血来潮同她再算一笔账,怕是将自己赔给他也不够抵债。
罢了,现在想这些也晚了。如今这样不清不楚的与他同卧一榻,在外人眼裏,他们早说不清。
分明是婢女的身份,却每日裏叫人伺候的像个主子。分明是个主子,却越来越不着调,将脸皮一撕,露了流氓本性,哪裏有个官样。
主子不像主子,丫头不像丫头,这算什么。难不成别家的主仆也同他们这般吗?
身侧平稳渐缓的呼吸声又响起,哑娘转过脸,借着月光细细瞧他的脸。
其实他长得也不丑,甚至,算得上是俊美。
只是多年来眉眼间积下的凌厉之气叫人不敢轻易去直视他。
还有他的那张嘴,若是不用来说话,估计可以将一箩筐姑娘的魂儿勾去,可他偏就长了张嘴。
相处这些日子,哑娘也逐渐摸索出他不是个坏人。
面上瞧着是个狗官,但内心还是正直。
反倒是比那些面善心狠、心口不一的人更叫人觉得踏实。
这样一个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才貌双全的男子,虽有所微瑕,却也是不可多得了。
今夜的一首曲子,若说她没有丝毫的动心,那是假的。
可他们地位如此悬殊,她怎敢回应。难不成他想要她做妾室吗?
她虽未卑人小,却也没想着做妾室同她人共事一夫。该有的骨气她还是有的。
何况,她又不是傻子,白白的就将心给掏出去。女子生来就是要依附于男子吗?怕是不见得。她也想有自己的一份追求。
就算日后寻不得家人,她也未必不能活出个人样来。天大地大,她就不信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天将亮时,哑娘才睡去。
睡下没几个时辰,就听到身旁人窸窸窣窣的响动,她掀起沈重的眼皮去瞧。
见谢九霄已经下了榻,穿上裏衣。
哑娘揉了揉眼,起身抱臂坐在床前,一双眼冷冷清清盯着他。
他难道不应该给他一个解释吗?
夜半爬女子的床,他也不觉得羞愧。
谢九霄拿过外袍,像平日一般语气淡淡:“醒了就过来搭把手,我左臂使不上力。”
哑娘咬唇,鼻中轻哼了一句,示意不满。
他骗鬼呢,昨夜抱着她时,力道快将她揉碎,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儿。
谢九霄等了许久,见她不理会,转过身见她一副扬着下巴,像是看透了他的模样,微挑了挑眉:“你似乎近来对我诸多不满?”
这不是明摆着吗?
“乖一些,过来。”
她又不是他养的宠物,凭什么要乖。哑娘的逆反心蹭蹭往上冒。
谢九霄微瞇了瞇眸子,暗含深意道:“再不过来,依着我的法子会做什么你知道的。”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
哑娘犹豫半晌,终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起身接过袍子替他更衣。
他长得高大,她只能踮起脚尖替他穿,有些费力。
这也罢了,只是那道灼热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让哑娘额上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像是有了良心,谢九霄终于略低头迁就她。
“昨夜是我醉了酒,抱歉。”
他向她道着歉意,语气却坦荡,丝毫没有一点儿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