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大字犹如一块巨碑砸在她头上,将她生生砸成了一个杯具。
27棺中人
“岩儿,这次的坊市有何趣事,说与为师听听。”叶知秋接过苏岩递来的干坤袋,浅笑着随意问道。
“禀师父,这次在坊市中现了千羽门和霓裳谷的踪影,徒儿觉得不同寻常,于是故意制造摩擦,但两方都不接招,可见是有更深的图谋。”苏岩一脸凝重地回道,没有现叶知秋眼中的兴味。
——感情在您老人家眼裏,这些事都是您掐指一算早就预料甚至有意为之?
扯吧你就!
若是她这番话被丁叮知道,定是要被来回吐槽个遍。
“哦?为师知道了。”她抿了一口茶,曼声说道,神情却并不在意。
“还有,徒儿在镇子裏现了一家丹药铺,炼丹的老者深藏不露,至少有元婴以上的修为,徒儿看他不透……”苏岩见师父仍是好整以暇地喝茶,甚至从自己奉上的干坤袋裏取出一块酥糖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不由加重了语气,“师父!”
“唔?岩儿你也要吃么?那好吧……”叶知秋无奈地笑笑,从干坤袋裏又拿出一块糕点递给她,眼中满是不舍,委实与她一贯的宗师形象不符。
苏岩却是习惯了在自己面前这般无拘无束的师父,见状也知她早有决断,于是行了一个礼便转身往殿外走去。
待她半只脚跨出了殿门,却听身后传来叶知秋悠然含笑的声音:“这三个月,小七就交给你了,不要让为师失望哟……”
脚下一个踉跄,苏岩的脸像是结了一层霜,气鼓鼓地踏着步子,头也不回地御剑而去,唬得门外院内一干执事的小白衣们噤若寒蝉,生怕触了大师兄的霉头。
因此,在秋叶峰自家的小院裏抱着同样惫懒的曲奇睡得昏天黑地的童彤少女被无情地拎着耳朵拖到了某个人迹罕至的小树林裏。
不满的曲奇自由及涯大人调=教,至于童彤,便只好由苏岩请自上阵了。
简单地给她普及了一下门内小比的知识,睡眼惺忪的少女仍是怏怏不乐,仗着起床气作祟,昏了脑袋,竟也敢对着苏岩呛声了。
“为什么我要参加啊?”她苦着脸大声问道。
“全派弟子都要参加。”苏岩风轻云淡地回道。
“凭我这种垫底的修为,还是别去给咱师父丢人了吧?”一计不成,便打起了苦情牌。
“正因如此,才更要努力。”苏岩仍是风轻云淡地堵住了她的话。
“那——我可以弃权么?”童彤不死心地问道。
“当然——不可以。”苏岩继续风轻云淡地粉碎了她的希望。
“从即日起,我会带着你闭关苦修,争取一举突破筑基初期,达到中期。”苏岩挑了挑眉,定定地看着童彤,像是在打量一只待宰的小羊羔。
“不是吧……”童彤哀嚎着抱住了自己的脑袋,鸵鸟似得闭起眼,却逃不掉被好好操练的下场。
于是,被事后互通信息过的丁叮称为史上最丧心病狂惨无人道的“童彤改造计划括弧筑基期括弧”正式启动——
苏大教官制定的教学计划是这样的——前两个月恶补剑道,后一个月突袭术法,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向大众展现出一个脱胎换骨的童彤!
当然,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对于童彤来说,三个月的人间炼狱让她充分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以及来自苏岩的深深的恶意。
“今天的目标是劈砍。”苏岩反手持剑,示意童彤註意看自己的动作,侧手随意一挥,一道赤色剑芒呼啸而过——什么都没有生。
“切……”童彤失望地撇撇嘴,正要玩笑几句,却听“轰隆隆”一声巨响,苏岩剑芒所及之处,一棵三人合抱都嫌勉强的大树枝干正缓缓向着斜下方滑去。
这还不算完——在那棵巨木一条直线上,又连续七八棵大树在同一位置腰斩成了两段,接连响起的轰隆声震得童彤合不拢嘴——大师兄神马的,简直是人间凶器啊!
“试试。”眼中得色虽然收敛的很好,却还是有一丝痕迹可循,苏岩微微抬高了下巴,给了童彤一个挑衅的眼神。
“试就试!”不甘示弱地挺了挺没什么起伏的胸脯,也学着她扬了扬下巴,童彤召出碧灵剑,翻手抖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瞧这架势还是挺像模像样的——口中念念有词:碧灵碧灵,必定显灵!我砍!
碧芒一闪,虽然没有像苏岩那样以真元劈出了剑气,但也晃得人睁不开眼。
童彤屏息凝神等着结果……良久,却不见一点动静。
苏岩嗤笑一声,对着她揶揄地掀了掀唇。
突然,童彤紧张地竖起了耳朵,对着苏岩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反手握着碧灵,小心翼翼地向着剑劈出的方向走去,没出两步,脚下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立即尖叫了一声:“蛇啊啊啊——”
被她的尖叫唬得一惊,待听得她喊的内容,原本镇定的苏岩也跟着尖叫起来,声音却比她要尖锐百倍:“啊啊啊——蛇?蛇!在哪裏?啊啊啊——”
——该死的这裏怎么会有蛇?不是说都清理干凈了吗?那群偷懒的混账!及涯!及涯呢!该死它去带曲奇了……放松,冷静!你可以的!
苏岩攥紧了手中的长剑,忍着内心的恐惧闭上了双眼。
只见她抄着长虹一阵劈刺,劲气“噗嗤”不绝,林间草叶纷飞,仿佛一阵狂风平底刮过,全然一派乱象!
好一会儿,仗剑狂舞的苏岩才停下来,理了理头和衣襟,维持着面无表情地看向闪身躲在一棵树后又惊又怕地看来的童彤,清了清嗓子:“咳咳……没事了。”
在童彤要张口说话时抢先打断她:“师妹莫怕,蛇已经被杀死了。”
童彤几步迈到原先现蛇的地方,低头一看,那条青色的小菜蛇已经被分成了一片一片的刺身,每一片的厚薄均匀,分毫不差,哪怕是在庖厨之中浸淫多年的大师傅也难有此绝佳的刀工。
没了对蛇的恐惧,童彤的吃货调频瞬开,也顾不上去调笑方才苏岩的一惊一乍,立即从干坤袋裏取出一只小碗将蛇肉都拾掇起来,一边还乐滋滋地对她说:“师兄,待会我们吃蛇肉刺身吧?”
余光瞥见苏岩白的俊脸,想了想又善解人意地建议:“你要是吃不惯生的,那我们熬蛇羹也行啊!这个大补的……”
没等她说完,苏岩已经收了剑,冷声说道:“劈砍练习五百次,否则今天别想吃东西!”
“雅蠛蝶——”此话一出,登时吓得童彤一下子打翻了手中的蛇肉。
九寒宫,寝殿。
叶知秋拎着苏岩孝敬的干坤袋,在主座边案头上供奉的三清祖师像脖子处一扭,只听“咔咔”一声机拓响,房中空空的墻壁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面水镜,镜面涟漪轻荡,泛着粼粼的柔波,神秘而美丽,隐隐诱着人进去一探究竟。
——这,就是历代武侠剧谍战剧各种神奇剧裏都会出现的,密室!
叶知秋并不担心有人会现这间密室的所在——且不说她大乘期宗师的修为,无人能躲避她的耳目;崇华上下皆知掌门的寝殿是不得擅入的禁地;再者,换任何一个修真者都不会想得到她竟然将密室的机关设在人人敬仰的三清祖师身上——如此胆大包天,忤逆不道!
穿过那层薄薄的水镜,叶知秋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就连那水镜也没了痕迹,殿中一时空寂,了无人声。
踏过那层水镜,是一座由亿万块上品灵石建成的地宫,仔细看便会现,这一整个地宫是依附在一条天然的灵脉矿之上,顺势而造,暗含了干坤万法,天地元力,其中灵气浓郁,远甚崇华派任一处宝地,与之相比,即便是苏岩的灵石洞府也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顺着那座地宫往前走,穿过一条长长的水晶走廊,越往深处,寒气越是深重——这寒气不似一般阴冷,乃是从地心之处积蓄千万年的阴煞冰劲,非等闲可受,一般的玄门修士不敢撄其锋芒,倒是对魔修大有裨益。
地宫的尽头是一间空旷的大屋,正中摆着一副透明的冰棺,乃是取自极北冰原的万年寒晶之粹,可镇世间一切神魂,可保万年无恙。
棺中静静躺着一个女子,肌肤胜雪,般般入画,说不尽的美艷,道不尽的风流,倾城之姿可惹全天下的女子妒忌。
若把叶知秋比作淡雅的菊,清绝的莲,那这女子便是孤傲的梅,肆意的桃,冷艷到了极致,也灿烂到了极致。
她的脸色是病态的苍白,淡粉的唇又透着淡淡的血色,宛如冰雕,却又栩栩如生。
毫不避讳这冰棺散出的幽幽寒气,叶知秋一撩裙摆侧坐在地,从干坤袋裏取出苏岩带回的吃食一一摆放,将一串糖葫芦搁在棺沿,自己手上则留着另一串。
她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棺中的女子,眼神是在苏岩跟前都未曾有过的温柔:“嫣儿,我带了你最喜欢的糖葫芦,你可欢喜?”
轻轻握着那几乎与寒玉一般温度的手掌,叶知秋的目光专註而缱倦,似是全天下只有这女子一人能入得她眼,进得她心。
28晋级悬
恰逢童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苏岩手下挺过了最后一个月的时间——不说术法大成,但使出几个初级的小伎俩炫一炫拿来唬唬无知的平头百姓还是没有问题的——死皮赖脸窝在离尘峰美其名曰“养伤”实则借机揩油的丁叮也自称闭关成功,荣归故裏,誓要与自诩“脱胎换骨”、“鲜逢敌手”的童彤女侠大战三百回合,分出个高下,报了那一肘之仇!
瞅见丁叮那春光满面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欠扁样儿,与自己这三个月来的凄惨凌=辱一对比,嫉恨之心熊熊而起,学着苏岩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应下战帖,右手一翻摆出“请”的姿势,负手先他一步走向日常练功的空场,神色冷峻,竟也有了一丝高手风范。
“嗬嗬!”丁叮一声夸张地怪笑,左一拳,右一掌,双腿迭次踢出,口中“哼哼哈嘿”地呼喝着,摆好了一个自觉威武的架势,沈声提醒道:“我准备好了,你可要小心了!”
“请指教!”双手抱拳,童彤一脸凝重地应对,右手撩起衣摆,想要摆个潇洒的后甩,却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这衣料质量问题,竟是“次啦”一声,堪堪扯了下来……
“吼~”趴在草地上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及涯弯着金色的眸子,不给面子地轻叫了一声,好似在给她加油鼓劲,却又让人听出了几分嘲笑。
而紧靠及涯侧卧在地的曲奇更是全然忘了谁是自己的主人,圆滚滚的小脑袋忽的埋进了及涯的胸腹之处,好像是在为自己择主不慎而悔恨不已。
小脸红了红,却在苏岩不咸不淡的眼神裏故作姿态地一挺胸,瞪着捧腹大笑,连姿势都摆不稳的丁叮怒吼道:“没文化真可怕!割袍断义没听过啊!我这是为了让比试更加公平公开公正,所以效仿古人,暂时的跟你划清界限,免得到时候心软手下留情,不能挥百分之百的水平!”
“呵呵,小七的想法还真是特别呢。”跟在丁叮后面的何辜掩唇笑道。
“强词夺理。”苏岩毫不客气地戳穿了某人的小九九,欺霜赛雪的脸上却划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哎哟哟,笑死我了……”丁叮揉着笑得痛的肚子,一手叉腰一手抚胃,斜眼看着童彤,眼见她小脸涨得通红,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后扬起甩衣摆的动作,只是轻轻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来。
见势不妙的丁叮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强自忍住笑意,摆了摆手打和道:“得得得,此事咱就揭过了啊!谁也不准提了!听见没?”他一边状似威严地转过头去警告边上围观的两人两兽——其实是憋不过劲儿了转过去偷笑。
等他笑得差不多了,余光瞥见童彤的忍耐也到了极限,索性不再废话,一扬手召出龙泉剑,脚下一踏,身法凌厉地向着她冲去,斜劈一剑,用了三分力道,大喝一声:“看剑!”
因着方才的无状积蓄了太多怨气,终于在这一击反馈出来,童彤也跟着娇叱一声,素手一召,碧色的剑芒直直迎上,竟然做到了剑气虚之境——虽然那微弱的剑芒与龙泉剑锋一触即散,却激起了一声清脆的金戈相交之音,莫说是与她交手的丁叮,就连在一旁围观的苏岩与何辜都吃了一惊。
当然,场上最吃惊的人,莫过于出这一大招的童彤本人。
她先是呆呆地看了看手中的碧灵剑,又紧了紧握剑的手掌,也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只觉天地灵气充斥在灵臺气府,贯通右臂,直抵手掌,好似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教她张狂地大笑:“啊哈哈哈,看到没?我也会剑气了!叮少你还是认输吧啊哈哈……”
她刚想抖个剑花显摆一下,却听苏岩冷静地说道:“再来一记。”
“嗯?没问题!小意思啦……哈、哈哈……咦?”大大咧咧地点头答应,引气入体,运气于掌,朝着早就摆出防御姿态的丁叮又是一剑劈去——剑风划过,偶有被扫中的树叶沙沙作响,丁叮手中的龙泉剑却没半点反应。
童彤不信邪,又运功连劈了十几剑,却再没能像方才那样出剑芒,就连剑风也一阵弱过一阵,好似那昙花一现的威力是众人的错觉罢了。
“怎、怎么回事儿?我不是练成了么?怎么又不行了呢?”童彤不顾扑面而来的寒气,一把揪着苏岩的衣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楚楚可怜地问道。
“叫你偷懒,现在怨得谁去?”苏岩凉凉地睨她一眼,见她实在沮丧,又淡声提醒道,“改用术法吧。”
“哦、哦!说得对!差点忘了,本姑娘的拿手好戏!”童彤忽闪忽闪的眼裏又瞬间恢覆了神采,单手负剑背后,左手分掌,五指大撑,指尖跳跃着五朵忽明忽暗的橙红色火焰,衬得她清秀白凈的面庞,竟也难得惊艷。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方是王道!剑道比不过你,术法可是本姑娘强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