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这把剑的主人是一位魔门大修,那倒也罢了,可是放在叶知秋身上,便是教人难以置信。
好在,叶知秋声名在外,好评如潮,有着淘x网销量最高的产品也刷不到的声望值,不知情的,或一窍不通,或不敢置喙;就算是知情人,也是三缄其口,讳莫如深,所以,大凡不愿与崇华交恶的门派和散修,都不会对叶掌门的剑有什么微词。
倒是第一次见到的童彤,因着三分小孩儿心性,不知天高地厚的傻气,又觉着叶知秋是个随和温柔的师父,于是大大咧咧地问道:“师父,你的剑好特别啊!黑漆漆的跟你气质相去好远……”
她没有说出口:从叶知秋刚把剑召出来起,自己就觉得碧灵剑有一丝异动,似是忌惮,又似是忧惧,总之,连带着她这个心神休戚相关的主人也觉出了几分不适。
“是么?”叶知秋闻言只是笑,抚着剑身的动作像是在照顾情人一般,“为师倒是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更合心意的剑了……此剑名——不杀。”
“哦。”童彤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名字很有仁义之风呢!
不愧是美人师父的本命剑!看起来其貌不扬,其实深藏不露……这才是高手典范啊!受教了!
叶知秋没有说的是,此剑全名为——降者不杀——若不是第一时间投降的敌人,早就成了剑下亡魂,可说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这冲天的煞气,便是整个修真界,也无剑能出其右。
看着童彤满眼崇拜的样子,苏岩心中摇了摇头,淡淡撇开眼。
“上来吧。”在叶知秋的示意下,童彤小心地跨前一步,想要踏上这把大剑——只是每靠近一步都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般,好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攥住了心臟,教她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不信邪似得向前一步,窒息之感愈甚,稍稍后退一步,压力骤减,童彤苦着脸继续后退,直到离那把通体黝黑泛着光泽的大剑一丈之距堪堪与苏岩并排时,才觉得浑身轻松。
轻吁了一口气,童彤对上叶知秋略带不解的美目,尴尬地咧开嘴笑笑:“呃……我、弟子还是劳烦大师兄比较好……他的剑听话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说到后来,已是语无伦次,不知道从自己嘴裏吐出了什么理由,竟让端方的叶知秋眼中划过一丝揶揄——却是对着自己身边冷然不语的苏岩。
只知道以傻笑作掩饰的童彤心裏好像有十五只水桶打水似得七上八下,若不是叶知秋嘴角笑意不减,苏岩默不作声,她都忍不住要在这莫名其妙的气氛之中落荒而逃了。
终于,只听叶知秋轻笑着说道:“那好吧。”
脚尖轻点,仙姿清卓地跃上了大剑,好似有龙吟虎啸之响,那黑色大剑拔地飞驰,一个眨眼间便消失在眼前。
童彤捋平了被剑风刮乱的头,转过脸讪笑着看向苏岩,却见她也已召出了自己朱红色的长剑,回眸看来,温和中带着一分慨然的眼神让她不由一呆,然后不待对方提醒,自己便福至心灵地回了神,乐颠颠地迈着小碎步跳上了这把赤色流转的宝剑。
果然还是这把剑跟自己气场比较合得来啊!就连碧灵那货也安份了下来,甚至有几分愉悦的情绪传递过来。
小心控制着身形的童彤看了看身前专心御剑的苏岩,咬了咬唇,还是犹犹豫豫地问道:“大、大师兄,你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呀?”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不觉得你这把剑跟我的碧灵染血时好像么?
苏岩双手负在背后,闻言只是一楞,并没有回头,在童彤以为她不愿回答而耷拉下脑袋时,低声回道:“长虹。”
虽然呼啸过耳边的罡风削弱了听力,这两个清雅的音节却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她的耳朵,让她开心地抬起头来,对着苏岩削瘦而挺拔的背影勾了勾唇:“很棒的名字呢!”
长虹,碧灵,……中学裏是不是有一个典故叫苌弘化碧来着?
童彤捂着脸偷偷地想,一红一绿好像蛮搭的耶?情侣剑什么的……嘤嘤嘤!自己在想什么呢?打住,赶紧打住!
狠狠心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童彤泪眼汪汪地将自己的臆想抹去,随着平稳下降的大剑看向脚下秀丽奇伟的山峰。
上一次来这裏的时候还是在昏迷的情况下,所以在她印象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座崇华的主峰。
秋叶峰的景致虽美,却与其他山峰大同小异。吸引她的,还是眼前玉栏朱楯金碧相辉的九寒宫。
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童彤并没有机会亲自到古代宫殿遗迹去参观,但从不少影视作品裏还是能够了解到大概——可眼前这座宫殿带给她的震撼已非言语能够形容——那不是现世的人力能够打造出的珍品。
若不是顾忌到门口立着一排俯恭迎的青衣弟子,童彤真想扑上去摸一摸这就连门墻都美轮美奂的宫殿。
想着自己身上的一身白衣,童彤挺着不甚起眼的胸脯,亦步亦趋地跟着苏岩经过那一排弟子,目不斜视地走进殿门。
绕过一座疑似汉白玉雕铸的百鸟朝凰屏,顺着长长的朱红金漆廊檐直走,来到一间双门大敞的厅堂之中。
此时,堂上端坐着的叶知秋正微笑着看向两人,其余几人,除了末尾望向某处呆的丁叮,均是童彤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小七,过来。”叶知秋冲她招了招手。
小七?叫我么?
童彤茫然地看过去,突然明白了——秋叶嫡系共七人,而自己,正是这第七人。
按着顺序,叫小七也没错……不过,很好奇排行第三的是谁呢!
童彤乖巧地走上前去,一边恶劣地想着。
叶知秋一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一手虚指着厅堂裏站着的几人,柔声介绍道:“岩儿和丁叮想必你很熟悉,便不再介绍了……那是你五师兄,莫子明。”一个非常英俊的年轻男子,只是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四师兄,晏子楚。”长身玉立的男子有着一股子书卷气,目光低垂,不像五师兄那般直直看来,透着些迂腐酸气,童彤脑海裏得出了三个字的结论——书呆子。
“那是你三师兄,秦子期。”相貌端正,神态温和,一看就是大叔大妈们会喜欢的好女婿类型,没想到序号小三长了一副良人的面孔哎……童彤礼貌地颔,心裏的想法却与面上甜美的笑容相差了十万八千裏。
“这个,是你的二师姐,何辜。”莹莹玉手又一指,顺着看去,竟是一个身着素色裙装的俊秀……女子?
好吧,也许这么说有些无礼——这个二师姐的身高真是让人汗颜啊!目测得有一米八了!俯视一米六的童彤毫无压力,就连苏岩好像也需要抬头才能对上她的眼睛呢!
但是不可否认,这位师姐长得虽不是花容月貌,却也清丽动人——柳叶弯眉,琼鼻檀口,身上沈静婉约的气质更是与美人师父有几分相似,的确称得上是翩翩佳人。
尽量忽略这个二师姐带给她奇怪的感觉,童彤对着她友好地笑笑,她也浅笑着回礼——童彤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更甚了!却是怎么也说不清道不明。
不过很快,她的註意就被丁叮拉去了——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好教自己能够晕过去不至于面对这么令人无语的一幕,抑或是能够一巴掌扇在丁叮脸上打得他清醒一些好教他别再丢她们天朝人的脸——拜托啊叮少!快收起你那一脸猪哥相吧!这是几百年没见过妹子还是春天到了呀!这么盯着人家姑娘家谁受得了啊!
无奈地摇摇头,收回放在丁叮身上的视线,却对上苏岩的眸子——幽如墨潭的瞳深邃得好似能吸取人的魂魄。
尽管细微,但那眉峰微蹙的表情还是被童彤尽收眼底——为什么要皱眉?
又为什么,自己也会跟着心尖一颤,有种不顾一切想要抚平那褶皱的心情呢?
童彤眼中浮起了迷茫。
15我教你
“小六和小七年岁尚轻,经验不足,底子也薄,你们五个作为师兄师姐要好好照拂才是。”叶知秋吩咐完几个徒弟后便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回她的寝殿了。
——身为崇华的掌门,叶知秋在处理完门派事务后都会呆在九寒宫的寝殿之中修炼,若非她主动传召,是不允许弟子擅入的——就连一向宠爱到几乎有求必应的苏岩也不例外。
领命的五人商量了一下,便决定按以往的规矩来。
一般来说,都是由排行第三的秦子期负责教导秋叶峰的小白衣们剑法,排行第四的晏子楚负责术法,而老五莫子明则是执法弟子——跳脱不羁又爱整人的性子在惩治犯戒的弟子时可谓花样百出,同时又是点到即止赏罚分明,这也让叶知秋非常放心地将执法的大任交予他。
至于在修真界的青年才俊裏声名赫赫的大师兄苏岩和暗地裏仰慕者颇多的二师姐何辜,却相对自由的多——引用一句小弟子们私底下的笑言:前者惯于惹事生非,后者常常闭门谢客,一个张扬得万众瞩目,一个低调得无人愿惹,这两人反差之大,何不结成道侣,也可成就一段佳话?
当然也只是在漫长的修炼途中借以纾解的一个顽笑罢了,若是敢在当事人面前提起,那可是自讨苦吃,自寻死路了!
得了师父的口谕,教习小白衣们的秦子期不由觉得几分头大——丁叮也就算了,即使当初进境慢了些,二十年的磨炼让他在修真的道上渐入佳境,隐隐有了筑基之势,修为低也只是一时的——可这新加入的小七却是个烫手的山芋。
青云院的传闻他早已听说,也知道仅凭五个月便炼气成功的童彤资质不佳,胜在有贵人相助,对于她天真烂漫的性格也是喜爱——修炼至今,已经很少能碰见心思单纯的人了,丁叮算一个,而她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说实话,这样的性子,在竞争激烈的崇华,极有可能被人啃得连渣都不剩……看起来,小七这孩子,还不明白她现在的处境啊!
好好先生秦子期强忍住抚额的冲动,看向眼前一排白衣弟子的眼神温和而平静,只有转到最后一个袖口绣着金丝秋叶纹的少女时划过了一抹深切的担忧。
——只有嫡系的弟子才有资格在袖口纹上本峰的标志。
今天是童彤次在秋叶峰的武场上亮相——攥着碧光湛湛显得比她还要兴奋百倍的碧灵剑站在一群白衣翩然的弟子之中,除了那柄宝剑之外,没有半点出彩的地方。
若论长相,童彤在现代也算得上是人见人夸的小美女一枚,但是放到人杰地灵的崇华,特别是群英聚集的秋叶峰,在一干灵气涤荡后清逸绝伦的修士面前,只能算清秀而已。
再说修为,恐怕是秋叶峰中垫底的存在了——作为崇华主峰,秋叶峰的门槛之高,就连普通扫洒的青衣弟子也是筑基期的——你问灰衣弟子?很遗憾,灰衣弟子还没有资格上秋叶峰。
试问,无论内在还是外在看起来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童彤少女,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霸占了秋叶峰的嫡系位置并且将这扇康庄大道的门给堵死了——这得拉来多少仇恨值啊!
这也就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平日裏谦逊有礼的众白衣在见到这个横空出世的小师姐时眼中熊熊燃烧的羡慕嫉妒恨了——谁能不恨?
更何况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师姐空有一把灵气四溢的宝剑,却配了一手惨不忍睹的剑术和令人糟心的悟性。
——指哪儿呢?这招“皓月当空”是让你往上刺,不是让你往边上人臀部扎!
——哎呦!小师姐,我求您了边上去点成么?这是您第五次踩到在下的脚背了!
——救命!我的头!啊啊啊我跟你拼了!还我乌黑亮丽的秀啊……呜呜呜……
童彤将剑背在身后,一脸无措地看着双手双脚都被其他白衣拽住却还死命挣扎着要扑将上来的女子——被削去了大半的秀参差不齐,狰狞的脸色将原本秀美的五官破坏殆尽,好似地狱爬出的索魂女鬼一般——教人难与几刻之前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联系到一起。
“对、对不起……”童彤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唯唯诺诺地道歉,心中忐忑:完了完了,把人家头毁了……古人不是常说什么身体肤受之父母,毁伤不得吗?她会不会被拖去剃光头理赔啊!不要啊……
自己又不是故意的,谁叫她刚才靠那么近?而且似乎是她在自己练剑的时候凑过来的啊……自己只是条件反射挡了一下嘛……不过,那个型其实蛮好看的,以前杂志上有看到过,洗剪吹经典造型,做一次几百块呢?她们这些人什么审美嘛……
自恋地吹捧了一下自己无师自通的理技术,童彤继续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一边不着痕迹地后退,生怕这些小白衣一个没拉住,误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也因此,她错过了这些人脸上或猜忌或惊怒的表情,更错过了被削的女子眼中的怨毒。
她没有看到,不代表别人不知道,教习秦子期就将这些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虽然心裏有数,却不准备出手。
一边是潜力无限天资聪颖的明日之星,一边是插科打诨不学无术的空降废柴,而且是一群对一个,站在哪一边,本就无需考虑。
哪怕是掌门钦定的最后一个嫡系,也并不代表就能成为无上特权阶级。
——即使他看见了那些小白衣故意靠近伺机而动的意图,洞悉了他们无事生非要给童彤一个下马威的心思,他仍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孩子并不适合待在修真界,若是得不到庇护,她在崇华根本活不过一天。
如果这点小挫折可以让她明白过来,那他秦子期不介意做这个恶人。
“好了,都散开各自练剑去,荣妙音,你先回去休息吧。”秦子期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上前挡住了童彤的身形,温和可亲的脸上有几分严肃,教那还待作的女子只好不甘不愿地离开了。
童、彤!走着瞧!我不会放过你的!她恨恨地瞪了一眼从秦子期背后探出头偷看的童彤,浑身冒出的黑气好像看见小燕子的容嬷嬷,教童彤害怕得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