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浮起的玉瓶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样,青光一抖,与那白光错开,而就在这时,那白光像是瞅准了时机,倏然大涨,在众目睽睽之下越过了那青光笼罩的方向,朝着大殿之外飞掠而去。
所有人被这变故惊得没了反应,那负责开炉取丹的少女更是惨白着一张俏脸,不知所措。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刚才的那道白光,应该就是已经成型的极品仙丹——百凝丹。
若是被师父知晓,花费了数不清的天材地宝和人力物力才炼成的百凝丹就这么飞走了,自己还焉有命在?
“追!快给我追回来!”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少女动听的声音因为尖利而有些变调,众人却管不了那么多了——被那灵丹逃走,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更凄惨的下场!
趁着众人仓皇之际,丁叮与童彤对视一眼,两人也装作满脸急色,跟着大部队蜂拥而出,在夜色中,漫无目的地寻找起来。
丁叮睁大了双眼搜寻着可疑的白光,心裏却不住地懊恼,早知道就应该在那少女送药途中动手,现在可倒好,连他也找不到那灵药了!
心一横,趁着众人不註意,停了步子,脚跟一转,又溜回了大殿。
万物有灵,孰知丹药也有丹灵,只有万中无一的可能性能够炼出育有丹灵的极品丹药。
在炼丹上已臻大师之境的尹潇湘,从学成至今,也只不过开出过三炉极品丹药,可见其珍贵!
这生了灵智的丹药并不甘心被人服下,在开炉的一刻总会想方设法逃遁,所以尹潇湘才会派一名较受宠的白衣弟子持着专门收取灵丹的天青凈业瓶来收丹——却没想到竟有人打上了这百凝丹的主意,毁了她的一番苦心!
方才趁着她一心收取丹药之时,丁叮偷偷打出一枚石子,击在那玉瓶之上,这才让那百凝丹逃逸出去——却没想到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实在可惜!
对丹道一知半解的他当然不知道这百凝丹已经生出了丹灵,更不知道自己差点与这灵丹失之交臂。
万幸的是,他带了一个童彤。
一离开屋子,那道白光便消失不见,好像自动收敛起了光芒,藏匿在夜色之中,教人无处寻觅。
然而对于吃货童彤来说,吸引她不断朝着某个方向前进的却是一阵阵清幽的丹香。
耸动着鼻尖,像只警犬一般搜寻着风中遗留下的痕迹,童彤来到了主殿之后的一座小院子裏,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向着某个地方靠近。
一点,又一点,近了,更近了……终于,鼻息间满是浓郁迷人的丹香,而眼前也出现了一闪一闪的些微光点,童彤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去抚摸——触手是光滑而圆润的感觉,伴着丝丝凉意,好似玉石,又如珍珠,教她爱不释手。
奇妙的是那些珠子也听话地在原地打转,并没有四散开来,仿佛专门在这裏等着童彤的到来。
留心数了数,竟有六七颗那么多!
原来百凝丹不是只有一颗,也不是她以为的一百颗啊……
莫名地遗憾,童彤收拢起双手,将仍然绽放着微光的丹药托在掌中,想要仔细观察一下。
突然,身后传来促促的脚步声,并伴随着一声娇蛮的喝问:“那边的,你在干吗?”
她吓得手一抖,看了看手中的丹药,不假思索地将它们全部塞进了嘴裏——囫囵吞下这么多丹药并没有让她噎住,相反,这么多百凝丹入口即化,成了一股甘甜的丹液,顺着喉咙滑进肚子裏。
“嗝……”她甚至打了一个饱嗝。
在那些举着宫灯的湘竹峰弟子围拢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笑得一脸天真无害的青衣少女双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好似喝醉了一般。
“给我把她抓起来!”领头的白衣少女怒喝一声。
“且慢。”在一干青衣弟子动手之前,一个冷然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就在他们耳边说道。
虽然语气寡淡,声音轻缓,却令人难以忽略,只有乖乖照做的份儿。
19闯祸了
“原来是秋叶峰的苏岩师兄,真是稀客啊!不知苏师兄来我湘竹峰有何贵干?”白衣少女虽然笑意盈盈,但眼中却划过一丝嫉恨。
虽然湘竹峰的弟子们或多或少对主峰弟子不怎么买账,但苏岩的名号一出,却几乎无人敢惹——别看他现在温雅冷淡的样子,谁知道会不会下一刻就拔剑相向?
莫说他们这些普通的青衣弟子,就算一般的白衣亲传,碰上苏岩也只有自认倒霉的份儿。
少女平日裏娇纵惯了,峰主也承诺过只要她成功结丹便收她做嫡系真传,眼看着筑基圆满还差一步就能结成金丹,说不定还能分到一颗珍贵的百凝丹提升修为,怎料在收丹之时出了岔子?
若是不能给出个交代,别说真传,打回青衣都是轻的了!
一想到白衣和青衣之间天差地别的待遇,少女微不可见地颤了颤,眼神定在童彤身上,带着几分狠戾:“这女子来历可疑,举止鬼祟,说不得便是那偷药的贼人!我定要将她拿下交给峰主处理,还请师兄切莫插手!”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明着像是占了理,后边一排围侍着的青衣弟子们心裏却大呼一声“糟糕”——这是要得罪这位杀神的节奏啊!
果然,苏岩神色不变,柳眉却微微蹙起,抱剑俯视着白衣少女,冷声说道:“童彤是我秋叶峰的嫡系,与你口中的贼人,没有半点关系。”
像是在呼应苏岩的话一样,脸红红的童彤甩了甩有些晕眩的脑袋,只觉得理智已经抽离了大脑,有声音在叫嚣着给她点教训,有什么力量在体内蠢蠢欲动——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嗨小妞,本小姐就是传说中的秋叶第七子,需要签名么……”或者,切磋一下?
她还要再说,却觉得嗓子一窒,突的不出声音来,疑惑地看去,对上苏岩冷得掉渣的视线,舔了舔嘴唇,识相地闭上了嘴。
手持天青凈业瓶的白衣少女涨红着脸,小胸脯不停地起伏,呼吸渐促,显然是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身为白衣却穿着青衣弟子的服饰,此其一;未得邀请擅入我湘竹峰炼丹房,此其二;恰逢前两条时,本峰丢失了一炉才成型的百凝丹,此其三;试问,如何才能不怀疑她?”
一边说着,白衣少女长长的指甲直戳童彤面门,似乎要戳瞎她的眼珠般,吓得她连连后退,混乱的神志一肃,后背不由沁出一身冷汗。
“贵峰看守丹药不利,便要推脱责任,怪在我师妹头上么?”苏岩面不改色地指责道,丝毫没有当着受害者的面搬弄是非,倒打一耙的罪恶感,“至于她——贪杯而已。”
说完,苏岩便当着这些嗔目结舌的弟子的面,召出长虹,拽着手脚软的童彤跳上剑,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大摇大摆地御空而去。
等到她们的身形逐渐在夜色中消失,才听得湘竹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利女声:“给我回来啊啊啊——”
晕晕乎乎脚步不稳的童彤连忙抓着苏岩的衣角,瞥了一眼底下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与记忆中光怪6离的钢铁森林相去甚远,一时间,孤寂伤感在心头蔓延,她一把搂住了身前苏岩的细腰,将脸埋在她的背上,嗅着那淡淡的松香,这才觉得好了些。
僵直着背脊的苏岩本想将她推开,却在感觉到背上有一分濡湿之感后缓了动作,只是脸色青黑,嘴唇紧抿,好似死死忍耐着什么。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呼而过的风声充当背景。
过了一会,心情恢覆了些许的童彤终于离开了紧靠的后背,放开了锁着苏岩的双手,虽然还是觉得头重脚轻,至少能够勉力站直。
她也意识到就这么将全身的重量压迫着苏岩看起来削瘦单薄的背上有点说不过去,却没有意识到作为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是不应该随随便便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的——可能在童彤的心中,没有把面冷心热的大师兄当成“别的”男人,抑或是,她根本就没有把貌美如花的大冰山看成“男人”?
这时,总觉得忘了什么事的童彤低呼一声,才刚松开的双手又一把扯住了苏岩的衣角,教她蓦地拧起了眉头:“何事?”
“我、我把叮少给忘记了……”童彤急得直冒冷汗,声音裏都带上了哭腔。
怎么办怎么办?光顾着自己逃跑了,也不知道叮少是不是陷在裏面了……万一他被抓住了,可怎么是好?
这时候,她的小脑瓜裏又开始自动放映起了曾经看过的某些影视作品,特别是一些严刑逼供的镜头,更是一遍又一遍提醒着她丁叮可能受到的折磨——小脸煞白,好似受刑的是她自己一样。
“丁叮?”苏岩冷哼一声,“果然是他。”
她就知道,凭这本姑娘的迷糊性子,人生地不熟的,别说是去偷药了,就连湘竹峰都不见得知道,定是有人撺掇带头,而这个主谋,不必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丁叮无疑。
不知天高地厚!胡闹!
苏岩在心裏毫不留情地评价,就觉衣角遭逢大力拉扯,耳边是童彤紧张兮兮地大喊:“调头调头!我们要快点回去把叮少救出来!”
“我、们?”苏岩冷冷一笑,反问道:“与我何干?”
童彤听出她话裏的寒意,不由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争取道:“好歹我们也是一个师父教的……就像一老歌唱的那样‘一个藤上七个瓜,相亲相爱乐开花’,大师兄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她怎么没有听过这歌?
苏岩背对着她翻了个白眼,淡定地回道:“我会。”
“嗷~苍天啊!大地啊!难道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大好青年陷在虎穴狼窝裏无动于衷么?大师兄,你是那么美好那么善良,你一定不忍心的对不对?你会去救叮少的对不对?”
——他在你心裏的地位倒是颇重!
苏岩在心底长长地嘆了口气,忍住额头跳动的青筋,依旧沈声道:“不会。”
“你妹的!是可忍孰不可忍!苏岩我告诉你我生气了!你这样子哪有一点大师兄的气派?枉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好人!看来叮少说得对,你就是一个冷酷冷漠冷血无情的人!我不要跟你好了!哼……”童彤觉得既愤怒又委屈,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就好像当年一直喜欢的明星突然爆出了靠潜规则上位的丑闻,那种珍藏在心中的美好在顷刻间崩塌的失落。
疾飞掠着的长虹微不可察地一滞,又加向秋叶峰前进。
童彤吼完便有些后悔,然而话已出口却是覆水难收——服下丹药后身体的不适,觉丁叮失踪的急切,交织在一起拉扯着她纷乱的神经,让她控制不住地暴躁。
自己明明知道,苏岩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自己和丁叮。
背着师父去湘竹峰偷药已经是犯了规矩,失手被擒移交处理更是无可厚非,自己有幸被苏岩救走,对方已是仁至义尽,她又怎么能够奢求苏岩再次冒险回头去救丁叮呢?
以苏岩在崇华的凶名,没有将她踢下飞剑就不错了。
可是,为什么总是存着一分不切实际的念想,想着或许那人待自己是不同的……
她正想着,却听苏岩冷不防说道:“何辜也去了。”
短短五个字却让童彤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真的咩?二师姐也去了?你的意思是,她是去救丁叮?”大喜之下,顾不得方才的失望惆怅,一把抱住苏岩背在身后的胳膊,笑瞇瞇地说道,“其实你们早就分工好了来救我们对不对?”
“我从没说过自己是好人。”苏岩顿了一下,把手从童彤怀中抽了=出来,闷闷的声音被风割裂,那一丝自嘲却被童彤捕捉到了。
嘶——这是在跟我闹别扭么?
童彤瞪圆了眼睛,盯着苏岩挺直的背影一阵猛看,脑海裏出现小时候逗弄邻家的小猫咪却被恼羞成怒的小家伙挠了一爪子的事来,嘴角一点点扬起。
眼珠转了转,她一把扑上去,再次搂住了苏岩的小蛮腰,不顾对方强做凶狠的呵斥,甚至伸出手拍了拍她结实平滑的腹部,娇滴滴地说道:“矮油不要酱紫嘛……岩师兄?岩哥哥?小石头……”
“闭嘴。”忍无可忍地苏岩还是开了口,她不知道再不阻止,这家伙还会叫出什么肉麻的称呼。
虽然这一声气势十足,耳垂却染了薄嫣,幸而在夜色中看不清楚,否则她的一世英名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苏岩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掰开童彤环着自己腰间的双手——背上不容忽视的柔软触感教她差点控制不了长虹——装作镇定地岔开了话题:“百凝丹呢?”看方才湘竹峰的弟子激动的样子,应该是得手了,“在他那儿?”
“唔……这个嘛……在我这裏。”童彤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地说道,“可是,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所以……”
“所以?”顺着她的话问道,苏岩举目远眺了一下,还有几十裏便到秋叶峰了,把她放下后还是去九寒宫一趟,向师父汇报一下吧。
“情况紧急我怕被他们抓住一门心思想着销毁证据所以就吞下去了!”一口气说完,童彤垂着头,指尖对点,等着挨批。
“……”飞剑一个踉跄,童彤惊呼一声,立即抱住了苏岩的腰。
被她的话惊到,也不去管她放肆的爪子,苏岩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道:“几颗?”
童彤诚实地摇了摇头,在苏岩松了口气时哭丧着脸回道:“一共八颗,我全给吃了!”
苏岩缓缓吐出一口气,堪堪止住了去势,御着飞剑转头向着落霞峰飞去——这两个笨蛋,捅大篓子了!
湘竹峰,彩云宫,峰主寝殿。
堂上南摆着一张湘竹贵妃榻,千年红木打造的榻身,织云锦缎铺就的软垫,华贵奢美却抵不过榻上横卧的美人——丹凤眼,柳叶眉,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端的是一个丰韵娇媚。
她,便是湘竹峰的峰主,与掌门叶知秋平辈的嫡系真传,尹潇湘。
当白衣少女行色匆匆地进来禀告百凝丹失窃的消息时,她正好整以暇地卧在贵妃榻上,慢条斯理地用凤仙花汁染着指甲。
素手拈着丝巾小心地沾了沾鲜嫩艷丽的染料,认真地勾勒着圆润的指甲形状,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本座知道了,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