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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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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般温软的目光对上了她眸子,却仿佛定格似的,再也错不开眼来。

“哟!是村长您吶!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刘福庆打开门,心裏就是一咯噔:他来作甚?

门外的男人披着一件银灰色鼠皮大氅,内裏是宝蓝色的绫罗绸缎,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项圈,拇指上戴着一枚水头极好的和田玉扳指,面容消瘦而泛青,纵使一身珠光宝气也压不住自带的頽色,虚浮得仿佛只剩下一具被酒色掏空的躯壳。

他,便是牛头村的村长,梁守财。

“怎么,不欢迎?”梁守财摸了摸唇上两撇故作风雅的小胡子,那双三角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刘福庆,好似盯上了猎物的毒蛇,“还是……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刘福庆侧身挡着大门,不让他窥伺的目光渗透进去,一连串地赔笑:“这话是怎么说的!村长大驾光临,小弟不胜荣幸!不胜荣幸……”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怎么又惹到这个活阎王了!

刘福庆脸上笑得谄媚,心裏早就将对方骂了个狗血喷头。

莫说是牛头村本地户,就是周遭十裏八乡,有谁不知粱守财的大名?倒不是什么美名,而是赫赫凶名。

那可是人过留皮、雁过拔毛的狠角色!总是想方设法从他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平头百姓身上搜刮脂膏,没半点好商量的——人家背后可是有仙长撑腰,得罪不起。

前几日刚把仅存的一头羊孝敬上去,怎的又来打秋风了?

这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老刘啊……”粱守财觑着他的神色,眼珠一转,笑瞇瞇地开了口,“本村长听说……你家裏来了外人,是也不是?”

——还是两个生得不错的年轻人,那通身气派,比寻常大家养出来的少爷小姐们还要贵得多哩!

“哎,是来了一对小夫妻,也没甚特别的……只是那女娃子怀上了,不方便赶路所以来借宿。”刘福庆咬咬牙,还是挡着大门,没有放他进去的意思,“夜深了,还是得早点歇息不是?”

——那小官人生得如此美貌,若是被这老色狼看到还得了?左右只住一晚,先糊弄过去吧。

就冲着那锭银子,拼着得罪一回,也不能让他得了逞!

见刘福庆一改往日的软弱,竟是执意不肯放他进去瞧个究竟,粱守财眼中阴沈,却是笑道:“既然这样,你可不要怠慢了人家,免得被人家说我们牛头村待客不周,这就不美了……”轻哼一声,粱守财又往院裏扫了一眼,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木门看见裏面的情形。

——哼,等着瞧吧!你不让我进去,我便看不到了么?

转身负手在背后,迈着方步悠悠闲闲地离去。

望着他毫不纠缠轻易离开的背影,刘福庆眼中疑惑,却将那不安如数压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用罢晚膳,苏岩和童彤被迎进了右偏一间小小的耳房。

粉色的纱帐,小巧的妆奁,整洁而可爱,一看便是少女的闺房。

“这是我小丫的绣房,每日都有打扫,两位千万别嫌弃啊!东西都是新整的,放心睡吧!”钱氏一边麻利地铺着被褥,一边笑着说道,“铜盆裏的水是干凈的,两位洗漱一下便早点歇息吧!”

——方才离得远了还不觉得,现在一细看,这小官人生得实在精致,身上竟还带了一股子淡雅的沈香,教人不免有微醺之感。

“有劳。”苏岩对着钱氏微一颔,手中已递过去一锭澄凈的银子。

“哦呵呵,小官人太客气了!哦呵呵……我就不打扰二位了!”钱氏喜笑颜开地将银子塞进袖口,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苏岩白瓷般细腻的侧脸,方才退了出去。

“哼!”没待她走远,童彤已经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床沿,蹬了鞋子,撑着下颚目光灼灼地瞪着苏岩,眼中不悦显而易见。

——什么时候面瘫冰山模式自动切换成翩翩君子模式了啊魂淡!

勾引了人家小萝莉还不算,连上了年纪的大婶都不放过!苏岩你太渣了……

没有计较她无理取闹的任性,苏岩只是蹙了眉,转身来到放置铜盆的架子边,挽起袖袍,露出一截皓如凝脂的臂腕来。

握惯了长剑的双手灵巧地拧着巾帕,绞干了水,慢悠悠地往床边走来。

房裏光线昏沈,只燃着一盏暖黄色的小油灯,忽明忽暗地跳跃着,在窗棱上映出一道朦胧的剪影,竟比平日多了几分温柔缱绻。

苏岩的睫毛略略垂下,仿佛停留着一只谨慎敏捷的蝴蝶,些许轻微的动静便将它惊得震颤不已,生生勾拢出一弯缠绵之意来。

盯着她羽睫下的阴影出了神,清醒来时却现那块沾了水的巾帕已近在咫尺。

童彤吓得瞳孔一缩,马上往裏翻滚了两圈,摆出防御姿势,脸上自然而然地带了几分楚楚可怜:“师兄手下留情!”

——次奥苏岩你也太小心眼了吧!不就是哼了你一声嘛!要不要这么凶残拿毛巾捂死我啊!这可是传说中的酷刑之一好不好!

苏岩动作一滞,眼中错愕消去,在她说完后极快地划过一抹黯然。

攥着巾帕的手停在原处,另一只手却紧握成拳,唇线紧抿,清冽的声线染了一丝凉意:“过来。”

见她神色冷凝,童彤并不动弹,无意识抓着薄衾的指骨白,眼神飘忽,就是不敢与之对视。

苏岩唇角缓缓勾起,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却漫着无边的苦涩:她在怕我!

原来,童彤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所谓。

在得知苏岩魔道身份后,她很是惊慌,却将这一份恐惧深深的掩藏起来——不料在猝不及防间,露了端倪——怕是连她自己都没觉到这份隐秘的恐惧。

浅浅的嘆息像是一把利刃,轻易撕开了那层小心翼翼的伪装,更狠狠地扎进了柔软的心房,让她骤然暴露在外的狼狈堆迭汹涌,又开出一朵血色的花来。

心口哽咽着,说不出话。

却听苏岩嘆息既止,又再次缓声道:“过来。”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中泛凉,却似乎多了些什么。

这一次,童彤没有再迟疑,很顺从地又打了两个滚,原路返回到床沿,靠在苏岩的身侧,那纯稚惶惑又带了丝歉然的目光教她再也生不起半分恼怒。

垂,执起她的手,一凉一暖相处,两方各自惊颤,却俱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唯有那高悬起伏的心率频段,如出一辙。

犹自温暖的巾帕轻柔地擦拭着手心、手背,就连指尖的缝隙都未曾遗漏,动作细致得教人不敢置信在此之前,这人从来没有这么服侍过其他人。

空悬的心在这一刻飘摇回原处,却又带回了满满的熨帖感动,教她脸颊热,又无可避免地生出些些羞惭。

——这下玩脱了……感情是误会人家了!哎哟大师兄也真是的,不就帮人家擦个手么做什么摆出一副庄严冷肃的样子!认真得好像是什么仪式一样!也难怪自己要乱想嘛!

不过,苏岩温柔起来的样子,真是教人的心也要跟着化了……

擦完了两只手,苏岩瞥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好似早就神游天外,脸颊却越来越红润,心下生疑,随手将巾帕甩回盆裏,手背轻覆在她额际,凝神感觉了片刻——并不觉烫手,遂放下心来。

额上凉玉似的触感教童彤神智一清,却更添羞窘,就连眼角都晕上薄绯。

偏头躲开苏岩的手,童彤再次滚进了床裏,将被子一把蒙过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我我我、我先睡了!”须臾又加上了一句,“晚安。”

静默片刻,苏岩一挥袖,拂灭了那盏油灯,将嘴角扬起的弧度隐在黑暗之中。

等了许久,却始终不闻身侧床榻下陷的动静,童彤咬着嘴唇,小心地将被子揭开一条缝……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

满头黑线地掀开被子,果然不见烛火,只能透过映进的微弱月光,依稀分辨出床沿那颀长的身影。

比夜色更加沈默,比月光更加寂寥。

心好似被钝物重击,闷闷得一疼,连带眼眶也染了几分涩然。

童彤攥紧被子,脱口而出:“你干嘛!快上床啊!”

——站在床边当柱子啊!一觉醒来看到床边鬼影绝对会被你吓死的好嘛!

都这个时候了还扭捏什么啦?我一个黄花闺女都不在意了你还在意什么啊?

就盖着棉被纯聊天又不会怀孕……

只听一声轻笑,却让童彤好不容易凝起的气势一坠,飘飘摇摇地倾泻四散,再提不起说话的勇气——突然意识到方才过于直白,极易惹人遐思的话,面泛霞光,懊悔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上床什么的,她才没有想歪好不好……

没听到苏岩的回答,童彤心中万分忐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听得寂静之中心如擂鼓的跳动声。

“好。”良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才听到那一声隐含笑意的回答,以及,突然漫溢鼻端的清雅沈香。

76半兽人

好似难以忍受空气中流动的暧昧一般,童彤化身某种爱将脑袋埋在沙子中的热带动物,又将自己一股脑儿蒙进了被子裏。

虽然再看不见别的东西,其他感官却在同一时刻变得更为敏锐——例如,嗅觉;例如,听觉。

那一丝一缕的暗香仿佛细绳交缠,一点一点穿透了刻意拦截的藩篱,不紧不慢地窥探到了内心最隐秘的一层门扉之外,轻叩,拨撩,渗透……直至粉碎最后一道阻碍。

——这是……大卫杜夫?不对,el5?也不对……我勒个去这难道是传说中少女才会有的体香么?

为什么我没有!这不科学……

童彤恨恨地想着,在被蛊惑的同时,拒不承认那从羡慕将将延伸到嫉妒的情绪。

这边厢她抿着嘴不说话,那边厢苏岩也不出声——万籁俱寂之下,那细微的衣袂摩擦声变得清晰可闻。

越是不想在意,却越是难以忽视,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连带着脑海裏也浮现了相应的画面。

今日苏岩同自己穿的是同款的素色锦袍,轻薄透气又美观,脱起来也很方便。

不出所料的话,裏面应该是一件白绸中衣,外加丝罗亵衣,再裏面……就没有了吧?

——咳咳咳,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裏面有没有关自己什么事!

睡觉睡觉睡觉……

童彤仿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般,蒙在厚实的被衾裏更觉难以呼吸,一门心思都是限制级的场景。

陡地,衣料的声音一歇,童彤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身侧的床榻一陷,教她的心也跟着一跳——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竟然能透过那层密不透风的被衾感觉到对方略低于常人的体温。

——其实,只是心理作用吧?

淡定,保持淡定!

咱可不是什么没见过风浪的无知少女!

童彤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默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幼儿园的时候午休,边上躺的还不是两个流着鼻涕的小正太?

读书时两人同坐,边上的同桌不也是个邋裏邋遢的臭小子?

校庆彩排那会儿,忙了一天实在累得狠了席地而睡,边上不全是满身肌肉的大老爷们儿么?

所以,咱也可以说是有着丰富的与男人同床共枕的经验了——好像有哪裏不对——那么,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左右,苏岩这么严肃正经的人,是绝对不会图谋不轨的嘛……

——可是还是好在意怎么办!

一想到要跟喜欢的人睡同一张床明知道什么都不会生可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呼吸急促!

还有,这该死的控制不住的期待感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童彤咬着被子一角,痛恨自己的无能,更痛恨身边似乎毫无所觉泰然处之的苏岩: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在那边纠结来纠结去你这个罪魁祸反倒半点压力都没有啊魂淡!

左思右想,苦思冥想,思前想后……抵不住一波又一波席卷而来的困意,童彤一歪脑袋,终于堕入了香甜的梦乡。

身后苏岩轻轻收回隔空抵住她睡穴的手指,伸手替她拉了拉被角,确定她已熟睡,才慢慢侧过身来,以臂为枕,静静地凝视着月光下安详的睡颜,嘴角自然而然地柔和下来。

随意搭在被面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爬上了她的脸庞,拂过黏在脸颊的丝,勾勒出两弯浓淡适宜的柳眉,划过小巧的鼻头,蜻蜓点水般落在微微嘟起的嘴唇上。

指下是棉絮一样的柔软,樱瓣一样的粉嫩,在脑海裏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个疑问:这双喋喋不休的唇,总是贪得无厌地饕餮美食,总是能将人气个半死,却不知尝起来,又是个什么滋味?

几乎是放弃了自持与抵抗,跟随着心底那隐秘的诱惑,苏岩微微敛了眉眼,轻而又轻地向呼吸平稳的童彤靠过去,支起的身子渐渐俯下,缓慢而坚定地倾过,贴近——纯黑色的瞳仁流转出一圈魅紫的光晕,无端添了几分妖冶……

将触之际,却听一声轻响,敲击着窗棂,在这寂静之中分外突兀,教人难以忽视。

苏岩眼中的紫色一闪,倏忽回覆纯墨。

散乱的神智重新聚合,眼神清明地凝在那毫厘之距的唇上,下一刻却是躺回原位,挥手在童彤身上罩了一层结界,随即合上双眼,装成熟睡的样子。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黑暗中一片默然,再无动静传来,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然而苏岩并不以为意,仍旧一动不动地保持着侧躺装睡的姿势,呼吸平稳,犹如真的进入梦乡一般,教人难辨真假。

在她耐心地又等了半刻后,终于,窗棂再次有了响动——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被手指捻破,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而后一根细长的竹管伸了进来,从中飘出一股白烟,袅袅娜娜地晃到床榻间,包围了两人。

苏岩敛下呼吸,嘴角却无声无息地上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静默地等候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又是小半刻过去,对方仍是谨慎地观望,想必是待到了药效作的时间,只听“吱呀——”一声,闺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朦胧月色下,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蹑手蹑脚地向床榻挪进,伴着一股皮草的腥味笼罩,依稀可见顶上两个尖角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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