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太子昏庸好色,政务懈怠,武学兵法不通,这样的人如何担得上万民的天子?我又为何不可?同样都是皇子,我为什么不能去争一争这东宫之位?”
萧珉冽抬头看向太后,只见那眼中满是狠厉,哪有半分太后平日见到的乖巧模样。
“你可知身为天子要舍弃什么?这条路上你又要经历什么?若你像你父皇那般寡淡无情,哀家自不会管你,可你虽生得一副寡情样却有一颗慈悲心。”太后看着萧珉冽冷声说道。
“你当皇祖母不知道你对那魏泽煜是何等的偏袒?对一个小小的伴读都有了恻隐之心,那对你的皇兄皇弟呢?若皇位之争兵戎相向,你又舍得下心一举歼灭吗?”
“皇祖母所言不差,可古来的帝位之争,无非是皇子能力都大同小异,鲜少有卓越者。而我会让父皇明白,我会是天启最好的储君。”萧珉冽强硬的话语在殿裏回荡。
“即使让你付出一切代价?”太后盯着萧珉冽的眼睛,眼神像极了老鹰的钩子。
“即使我付出一切代价。”萧珉冽不畏太后眼神裏的试探,眼睛裏满是坚定。
太后没有再说话,她沈默了半响,又慢慢地把佛珠拾起来,套在自己手上。
“你大了,哀家也越发不明白你了。”
“退下吧,哀家有些累了。”魏太后的声音有着些许颤抖,仔细听便能轻易察觉。
可这时的萧珉冽心念他处,脑子裏除了他的宏图霸业什么都装不下。
他紧接着道:“皇祖母。”
魏太后不愿再说什么,她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萧珉冽微垂眼帘,多次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最终化为一句:“皇祖母,这是孙儿猎得狐貍叫人做的围肩,给您放在这儿了。天色已晚,您早些歇息。”说完萧珉冽就转身离开了。
在萧珉冽踏出房门的那一刻,魏太后的眼角滑出一颗泪滴,她赶紧飞快地擦掉。
等容嬷嬷进来时,看到的仍是那个面容端庄,姿态端正的魏太后。
萧珉冽回到宫时,魏泽煜还在练剑,自从草原一行回来之后,魏泽煜像是发了疯一般,经常大半夜不睡觉在院裏面练剑。
萧珉冽问过一两次,都被魏泽煜忽悠了过去,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殿下,太后见您了吗?”魏泽煜看到萧珉冽后快速收起手中的剑,小跑到萧珉冽跟前。
“嗯,见了。”
萧珉冽努力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奈何皮笑肉不笑,倒显得整张脸有种颓败之感。
“殿下不要放在心上,太后是忧心殿下,殿下在草原受伤可是吓坏了太后,太后这才跟您置气。”魏泽煜一边喘着气,一边安慰着萧珉冽。
“吾知道,你先练着吧,吾去看会儿《通鉴》。”
“是。”魏泽煜看着萧珉冽的背影,只觉着殿下有些落寞。
可他如今却是什么也不能说,他只能守着殿下的秘密,企图把它烂在心裏,最好连殿下也不要发现他知道。
一个月后林禹州与太子从怀邑回来,本以为这次太子会大得朝臣和圣上的欢心。
奈何太子品性不端,这次仍本性不改,在怀邑期间与贪官互相勾结。
林禹州拿到一手太子与贪官私通的证据,在朝堂上向皇帝谏言,皇帝轰然大怒,废了大皇子萧珉祺的太子之位。
魏丞相带着一众朝臣头都要磕破了,也没能让萧奕珏改变心意。
大皇子当场就整个人倒了下去,他用手颤抖地指着林禹州,“你…你。”
还没等冒出后面的字,林禹州便紧接着道:“微臣替陛下办事,决没有陷害大皇子。”
萧奕珏当场脸黑了个彻底,这就是他培养出来的好太子。
于是他咬牙切齿地说了句“退朝”便拂袖而去,剩下一波朝臣要么哭得涕泗横流,要么一脸正气凛然。
站在太子后面的恒王对林禹州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林禹州看到恒王的笑后并未作出什么反应,他从容地站起来,又气定神闲地走了出去。这些皇位争夺纷争,他还是不参与的好。
萧珉冽等人知道太子被废时已经是当日傍晚了,一众皇子刚听完太保的淳淳教导,正走在回青云殿的路上,便看到一队太监急冲冲地赶去东宫的方向。萧珉昊抓住一个落队的小太监,正要开口询问,小太监便慌慌张张地说道:“七殿下快放了奴才吧,东宫那边出事了,奴才得赶快过去。”
“出什么事了?”萧珉昊放开小太监的领子,面带严肃地看着面前哆哆嗦嗦的小太监。
“各位殿下不知,今日陛下在朝堂上废了太子,如今太子正在东宫闹呢,奴才也是被匆匆忙忙传召去的。”现如今在上武学的皇子一整日都在太师、太保这,连魏泽煜都没法在白天回到青云殿,皇子们自然无从得知太子被废一事。
“去吧去吧。”萧珉昊烦躁地摆了摆手,小太监立马快速离开了。
“太子被废,今年真是不太平啊。”萧珉宸嘆了口气。
“我得去东宫看看,我得去看看。”萧珉昊小声呢喃着,眼神也恍恍惚惚的,踏出去的脚步有些轻浮不稳。
“七弟,你现下去只会捣乱,还会惹父皇生气。”萧珉冽赶紧拉住萧珉昊,语气紧促地劝告他。
“可是五哥,太皇兄的性子你不是不知,他这样闹下去只怕更惹得父皇厌烦。”萧珉昊的语气明显焦灼了起来,虽说他如今与大皇子并不经常往来,可也是一同在父皇身边长大,也曾与他一同玩乐嬉戏,这点情分不可能不顾及。
“七弟,五弟说的没错,你现在去只会触了父皇的逆鳞,大皇兄那自会有人去安排,何况还有太后。”后面的话萧珉宸没有再说下去,几人都心知肚明。
“只怕这皇宫是要大变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六皇子萧珉焕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一个人先走了,留下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却相顾无言。
魏泽煜听到太子被废一事时下意识看向了萧珉冽,他皱着眉盯着面前依旧沈着冷静的人,随后赶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心中默默嘀咕了一句“怎么可能?”
萧珉昊被萧珉冽和萧珉宸劝说回到自己的寝宫,大皇子也被皇帝一道圣旨勒令安分了下来,默默安排人收拾自己的东西搬离了东宫。整个皇宫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没了一个太子,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差别。
恒王被皇帝安排替上先太子的位子,帮皇帝处理政务,大皇子则被幽禁在皇子府,也就是没被封王的已过十八年岁的皇子待的府院,跟皇宫隔了几条街。
魏泽煜再见到太后时已经是太子被废几日后了,太后的面容明显憔悴了许多,与他俩用完晚膳之后,魏太后留下萧珉冽一个人在大殿裏说话,连一向呆在萧珉冽旁边的魏泽煜也被赶了出去,根本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
“皇祖母且放宽心,大皇子被废之事,您早就想到了不是吗?”萧珉冽努力不要让自己的话刺到太后,可这世上哪有真话不伤人的道理。
“冽儿自是运筹帷幄,把皇祖母也算计在了裏面,哀家是该欣慰,还是该伤怀?”魏太后的声音有些生硬,似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皇祖母恕罪,孙儿绝没有算计您的意思,皇祖母要保全魏家,孙儿自不会让魏家出事。”
“罢了,哀家也管不了这朝堂之事。哀家只问一句,林禹州手上那些证言可是经你之手?”魏太后正在摆弄佛珠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大殿裏安静得有些恐怖。
萧珉冽顿了一下,而后站起来做弓身礼,回道:“孙儿只是借了一阵东风。”
魏太后嗤笑了两声,“可真是哀家养的好孙儿。”
“皇祖母恕罪。”萧珉冽仍然弓着身子,因为射箭太过用力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哀家哪敢治你的罪,如今罚你只怕皇帝要来询问一番是何缘故。”魏太后拿起桌边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萧珉冽没敢再说话,他就这么弓着身子,企图这么放低姿态能让太后消气。
约莫一盏茶后,魏太后终于想定了心中之事,她慢慢走到萧珉冽面前,抬手把萧珉冽身体扶直。“你想要魏家的支持,哀家可以给你,就看你受不受得住了。”
萧珉冽看着一脸威严的太后,放沈声音回道:“多谢皇祖母”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且好自为之,若是捅出大祸,哀家也护不了你。”太后移开视线,转到窗外。
“是。”
“退下吧,哀家乏了。”
萧珉冽走到门前正要推门时,回头看了太后一眼,太后依旧站得端正高贵,目光一直盯着窗外的一颗常青树。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叫上魏泽煜便离开了宁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