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过了一刻仍不见李正德回府的身影,单单有个家丁来传话说是驸马被公事所拖,各位殿下不日就要动身去北渊,还请多加休息,在府中如自家一般。
此番恰和萧珉冽的谋算,待用完晚膳后,魏泽煜一个抬腿就翻进了郡主的院子。想是用膳时段,院子裏人丁稀疏,他贴着墻走,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主殿。
门轻轻一推就开了,魏泽煜正觉奇怪,踏进去的脚刚想收回眼前忽地闪过一道白光,他身体瞬间绷直,闪躲开来。
一个身穿白衣,带着白色面纱的女子冷声道:“你是谁?”
眼看败露了行踪,再遮掩下去反而引起怀疑,魏泽煜一不做二不休拿出萧珉冽给他的玉环,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女子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原来是小五的人。”
她利落地扯下面纱,露出了全脸,仔细看眉眼间确实与萧珉冽有些相似,“我还说今晚去找你们,没想到被你们领先了一步。”
看她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魏泽煜迟疑道:“郡主没生病?”
萧辞竹一手抓起桌上的茶水,给他倒了一杯冷茶,“叫什么郡主,多显生疏,叫姐姐。”
皇宫军营裏养了这么些年,何况魏泽煜本身也不是个扭捏的人,听她这么说,顿时笑着叫了声“辞竹姐姐”。
萧辞竹十分受用地点了点头,“听说你们此行是要去北渊?”
“嗯,之前遇到一个神医,他说北渊的一味药草可根治殿下的寒疾。”
“原来如此,喝完茶没,喝完咱去找小五小七去。几年不见,都不知道他俩长成什么样了。”
萧辞竹神态自然放松,丝毫没有为人妇的拘束感,想是十多年的潜心修道养成的性子,只不过别人是修清心平静,而她则修自我快活。
喝完了茶水,魏泽煜与萧辞竹二人迅速飞檐走壁到了萧珉冽的院子。萧珉昊与傅景年都待在他这儿,等着魏泽煜的一手消息。
推门声一响起,三人都从左侧屋走了过来,还没见着人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五?小七?”
萧珉昊眼睛亮了亮,直接小跑到了门前,“辞竹姐姐!你病好了吗?”
萧辞竹忍俊不禁,抬手弹了弹他的脑门,“我身体好得很,哪来的病?”
落后些的萧珉冽和傅景年也走了过来,魏泽煜关好房门后走到萧珉冽旁边,讨好地递给他刚才的玉环,一脸乖巧,好似在邀功一般。
萧珉冽面不改色地收起玉环,没带理他,朝着萧辞竹走近了些,嘴角微微扬起,“皇姐。”
傅景年走到萧珉昊旁边,“辞竹姐,我们听驸马爷说你在榻修养,这才以为你生了重病。”
提到驸马爷,萧辞竹脸上闪过一丝冷色,“他个无耻小人,若不是我事先察觉,这会儿恐怕就如他所愿缠绵病榻了。”
萧辞竹平日裏甚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刻,听这语气,萧珉冽顿感不妙,“这事如何说起?”
站着说话未免累人,几人回到了左侧屋,围坐在桌子边,萧辞竹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这驸马爷之前竟是扮猪吃老虎,他一心想要统管临丹的位子,端王在世时便装作一副贤德爱民的模样,岂料端王到死也并未将这位子给他。
端王死后,这担子自然交给了萧辞竹,为了这个位子,他开始在她每日的饭菜裏面下药。起初她只是觉得有些困倦,以为是事务繁多累着了,后来险些在街上晕倒,她才重视这事。之后细细查来,才发现尽是她那枕边人干的好事。
她起初也很奇怪父王为何不把位子传给他,后面称病在榻时仔细巡查才发现,原来这驸马爷早与周边各州县暗中私联,想要从天启单独隔出来称王,其脉络之深,简直令她匪夷所思,甚至还暗中勾联北方的蛮族。
说到这,萧辞竹一脸气愤,恨不得把李正德吊起来打一顿。李正德父母与她父皇十分交好,两人自小便定下了娃娃亲,后来他父母为救端王去世,他便一直待在了端王府。她从小跟着师父在山上修道,姻缘之事于她而言不足挂齿,等到婚嫁的年纪后,端王有心把她许给李正德,既是为了报恩,她便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她与他一直相敬如宾,虽不比平常夫妇恩爱,但也有彼此欢喜的时候。奈何李正德有不轨之心,竟想染指她父王守了大半辈子的临丹。
萧珉昊听得目瞪口呆,脑子裏忽地想起民间的谣言,“辞竹姐姐,那…狐妖是怎么回事?”
萧辞竹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略施小计,略施小计。”
萧珉冽看她这副作态,顿时想通了,他嘴角微微勾起,“皇姐,那些小孩不会被你藏在了后山吧?”
萧辞竹给了萧珉冽个眼神,“还是咱们家小五聪明,不过为了安抚那些孩子的父母,可花了我好多精力,还得让他们继续陪我演下去。”
“原来没有狐妖啊~”萧珉昊语气裏满满的遗憾。
傅景年无奈道:“早就跟你说了没有这东西。”
“狐妖没有,狐貍后山倒是挺多的,我捉几只给你看看?还有大老虎呢,不过那个抓起来有些费劲。”
“姐姐!我又不是小孩。”
几人笑作一团,魏泽煜一直在桌子下把玩萧珉冽的手,萧珉冽很多次想要把手抽回,奈何力气比不过他,也就作罢了。
说了太多话,萧辞竹口干得不行,喝了一大杯茶后才继续说道:“说起来狐妖一事,还是我那个小师弟给出的主意。李正德党羽众多,盘根错节,若是直接上报朝廷说他有不轨之心,只怕也查不出什么。不过若事情闹大,性质就不一样了,彻查一遭,抓住一些烂雨烂虾不是问题。”
“看来皇姐心中已有成算,我们就不必多生事端了。”
“嗯,就是想到小五你这性子,定会察觉到不对劲,才特来告知你们一声,谁知道倒被你这小王妃领先了一步。”萧辞竹笑出声来,正事一说完,她也懒得再摆出严肃的样子。
萧珉昊也跟着笑了几声,“辞竹姐姐你可不知道,五哥偏宠小王妃,每次我与他插嘴打浑,五哥单单偏袒他。”
“想着也是,小五从小就独来独往的,就该和个爱黏人的。”她说着眼帘垂下,目光仿佛能穿墻透壁,如有实质地触碰到交缠着的两只手上。
萧珉冽轻咳一声,用力收回了手,魏泽煜被挣脱开也不懊恼,笑咧开了嘴,“是我太闹腾了,殿下不烦我才是。”
萧珉昊看魏泽煜这副小白兔的样子,简直想拍手叫绝,“这种话,也就只能从你嘴巴裏说出来。”
傅景年笑着微微低头看他,眼裏的柔情几乎要掐住水来。新婚刚过,哪有不腻歪的,萧辞竹把他们的反应纳入眼底,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杂事过多,你们的大婚都没赶得过去,不过礼我倒是一早就准备了。”萧辞竹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两个盒子,分别递给了魏泽煜和傅景年,“裏面有三鬼钱,保平安的,给你们每人炼制了一枚。”
几人再话了会儿家常萧辞竹就动身离开了,傅景年和萧珉昊也跟着回了自己的寝殿。
魏泽煜一番撒娇卖宠,到底是没被赶去偏房,不过榻也没让他上。
右寝屋这边有个罗汉床,与床榻之间还有个屏风,魏泽煜就被安排在了那儿。萧珉冽决定给他一个一个教训,于是松口到这儿就连忙去凈身洗漱了,再与他待下去,恐怕罗汉床都要与床榻贴放在一起了。
魏泽煜瞧着萧珉冽步伐微急的身姿,眉头无奈地微微挑起,果真是逗得太厉害了,任他万般力气也撼动不了殿下几分。
萧珉冽自是怡然自若的,就算内心多波涛汹涌,面上也是处变不惊的,洗漱完就躺下歇息了。魏泽煜洗凈身子后不死心地来到他榻前,“殿下,没你我睡不着。”
萧珉冽睁开眼,了无情绪地看着他,不作回话,魏泽煜见状耷拉起整张脸来,“殿下~”
“错了就要罚,今日你要上了榻,今后就别上了。”眼见着萧珉冽是真生气了,魏泽煜也不敢再造次,低下头默默去了不远处的罗汉床。
萧珉冽也不是真与他置气,就想微微惩戒一番,看他一副如同丧家之犬的背影,差点没忍住叫他回来。但一想想之后的日子,还是觉得这个‘罚’很有必要,他可不想被人议论房中之事。
他想着之后的规划事宜,渐渐进入了梦乡,这梦不知为何奇怪极了,明明是在冬日,他却觉着身上无端地发热。梦境开始坍缩,他陷入了一个混沌的世界裏,燥热、潮湿、不耐裹挟着他,让他挣脱不开,细细感受,痛苦中竟有些意外的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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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萧珉冽几人便起身叫人收拾准备离开,李正德还特地赶回来送他们到城外,面上是由衷的开心。他们几人笑而不语,向他拜别后便登上马车离开了。
萧珉冽躺在马车裏,由着魏泽煜给他四处揉捏按摩。昨晚他打来热水后,又央着萧珉冽做了一次,他倒是春风得意,就苦了萧珉冽,早上差点没起得来。为了不叫外人说闲话,硬是撑起身子用了个早膳。
“不知节制。”萧珉冽冷冷看着他,不留情面地评论道。
瞧着刚哄好的人又给惹急了,魏泽煜低眉顺眼着,不敢乱说一句话,“是我的错。”
萧珉冽发出一声冷哼,不再瞧他一眼,放松地躺在松软的垫子上,闭眼小憩。
远在另一处马车的萧珉昊也躺在马车裏动弹不得,他靠着傅景年,一手拿着话本一手吃着傅景年端到他身前的葡萄,好不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