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除夕的皇宫也没比平时热闹多少,无非是门外挂了些灯笼,圣上、皇太后赏了些东西。
晚膳自是要去尚客殿与皇帝大臣们一同进膳,直到午夜方可离席,连太后也得在这一天一直坐在宴席上,是为“一同守岁”。
敬酒的环节自然少不了,一向不在这些场合喝酒的萧珉冽都被灌了几杯,白凈的脸上有几分红晕,倒是不醉,有些头昏罢了。
旁边的魏泽煜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想来是已经身经百战,千杯不醉了。
宴席散了之后自是各回各宫,这时萧珉冽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走出尚客殿,一阵冷风吹来,多余的酒意也被吹没了。
魏泽煜缩了缩脖子,企图不要让风钻进衣服裏,但还是被冷得打了一个冷噤。
“明早收拾好衣物,随吾去皇太后那住几天。”萧珉冽手裏抱着一个小暖炉,看着路的前方。
“是,殿下。是午膳前过去吗?”魏泽煜手裏提着一盏灯,露在外面的手冰凉无比,恐怕伸进雪裏都要暖和许多。
“嗯。”萧珉冽说完之后便不再说话了,空气中只剩下脚步的声音。
回到寝殿,魏泽煜更衣后便躺在了床上。
这就是他与殿下的相处方式,魏泽煜想。
殿下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跟某个人说话也只是为了某个目的。虽然殿下看起来冷冰冰的,可是也能从平日的相处抠挖出几分温柔。
比如会让自己同他一起进膳,比如会给他买一个花灯,比如会在其他殿下前维护自己…
可是他总觉得这不是一个真实的殿下,比如偶尔看文书时露出的狠厉,比如经常看着窗外深沈的目光,虽然明眼看上去都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那样的殿下还是让他感觉有些陌生,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魏泽煜翻来覆去地想,还是琢磨不明白,难道这就是深宫?人人都活在面具之下,抬头看见的都是一堆笑脸,谁又知道皮肉之下包藏多少祸心。
七殿下萧珉昊倒是好玩,心思都写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样看来他反而是深宫中最好懂的人。
想到这的魏泽煜不禁笑出了声,随后笑容僵在了脸上,本来的欢喜变成了苦涩。
他又能如何?
那天殿下问他想不想出宫,他当然是想的,可是以后呢?
要是魏家人再欺他,他不敢保证不会起歹心,到那个时候他又何去何从。
魏泽煜千想万想还是觉得呆在五殿下身边最为稳妥,虽然对于这位殿下知之甚少,至少不会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
只要自己平日安分乖巧些,照着林公公的说法,殿下也不会拿自己怎样,不就是装乖卖巧扮小白兔,他最会了。
隔日萧珉冽和魏泽煜起来收拾之后便去了皇太后的寝宫,到那儿时菜肴都摆好了,只等他俩来便可以开席。
又是一如既往的祖孙二人的寒暄,萧珉冽的话语多是一板一眼的,偶尔传来几句玩笑话,逗得皇太后开怀大笑。
萧珉冽嘴边也挂着些许笑意,恐怕这是殿下笑得最轻松的地方,魏泽煜想。
魏泽煜饭后得到萧珉冽的授意后本想在院裏转一转,还没走多久,太后身边的大宫女便找到他让去听太后问话。
魏泽煜到时太后正在看书,看到他之后放下了书,面显严肃地看着他。
“泽煜,哀家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最近五殿下的情况,他这孩子从来只挑哀家爱听的说,其余的哀家想打听也没有办法。”
魏泽煜抱拳行了俯身礼,而后说道:“回太后,殿下最近身体很好,今年冬天也没有感染风寒。”
“林公公在殿下出门前都会给殿下打理好衣物,加上殿下跟我练了剑,身体好了许多,望太后放心。”
“那就好。以后若是殿下有什么情况,你尽管来告诉哀家。”皇太后缓缓露出了些许笑意,眉目间阴霾散了许多。
“是,太后。”
“既然殿下跟你练了剑身体好了许多,那你便一直教着。每月的月钱哀家会让人叮嘱林公公给你多加些,你安心教殿下即可。”
“在魏府呆了这么些年,想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了解。”佛珠在太后的手上吱吱作响,也似打在魏泽煜的心上。
“是,多谢皇太后。”
“说起来,前几日哀家姐姐还来信念叨你,问你是否安好。”
“你若是想家,自可跟五殿下说一声让你回魏府住几日。”
太后抬头看着面前微微低着头的魏泽煜,倒是比以前胆大了许多,第一次来时身子都是抖的。
“让祖母担心了。我既是来到皇宫,伺候在五殿下身边,五殿下在的地方自然就是我的家。”
“祖母若是想我了,我定会告知五殿下前去魏府探望祖母。”魏泽煜声音裏带了一丝冷意,可是面容却与平日并无二致。
“你这孩子真是的,魏府自然也是你的家,不过你有对待五殿下这份心哀家也满足了。”
“行了,哀家要问的话都问完了,你下去吧。”
“对了,哀家方才看到一本书,觉着甚是有趣,你拿去读读吧。哀家听说你在殿下书房也读了不少书,想必也能明白这书裏的道理。”
皇太后拿起刚才放下的书递给旁边的魏泽煜,魏泽煜立马双手接上。
“多谢太后,那泽煜这就退下了。”说完魏泽煜便转身离开了。
萧珉冽一整天都没见到魏泽煜的人影,直到晚膳才看到他,乖乖地坐在对面,看到他时叫了他一声“殿下。”
萧珉冽暗暗打量对面的魏泽煜,他隐隐感觉魏泽煜好像和平日不太一样,又好像没什么差别,许是自己想多了,怎么看都还是那副单纯天真的模样。
这天夜裏魏泽煜就看完了整本书,看完之后的他久久不能入睡。
皇太后这是借书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以及他们的恩泽,果然是深宫裏的老狐貍,知道怎么控制人心。
也不知五殿下皮下是小白兔还是小狐貍,或许是只大灰狼也说不定。幻想着萧珉冽对他露出獠牙的样子,魏泽煜竟乐得笑出了声音。
夜裏的宁寿殿安静得厉害,萧珉冽端坐在床上,确定好床帏都拉好之后,从袖子裏拿出一小卷纸,上面只有几个字“前贼已寻得。”。
萧珉冽定定地看着那几个字好长一会儿,才从深远的思绪裏找回自己的意识,随后把那卷纸撕了粉碎,拉开帷帐偏着身子扔进了旁边烧正浓的炭火炉子裏。
上好的银丝炭,皇帝每年总先把炭足量地送来宁寿殿,一到冬天总可以听见个别小宫女夸讚萧奕珏“孝敬,不愧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