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爷坐在一处坟前，从人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但因为隔得远，他看不清，所以也就没怎么样，依旧低声和坟墓裏的人低声说着话。
但是等人走近了，老侯爷努力维持的平静，就顷刻间崩塌。
他苍老的身子颤抖的厉害。
就连坐在地上都几乎坐不住。
裴云淮也目光不错的望着坐在坟边的那个老者，他身子佝偻的厉害，一头发丝已经雪白，看着……好似一个八十岁的老翁。
可裴云淮知道他没有那么大的年纪。
老侯爷坐在那，最终还是忍不住，宽袖遮面，嚎啕出声。
长公主给他递的信，已经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下，他已经知道，他唯一的女儿去世了。
他当时看完信，心是麻木的。
或者说，他是不愿意相信的。
他不愿意相信，他等了几十年的女儿，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明明他这样的糟老头子都还在活着，可他的女儿却没了……
老人哭的很悲伤，让人光是闻声就已经忍不住跟着心酸。
更何况，裴云淮还目睹着他悲伤的样子，更何况……他们还血脉相连。
如果说之前，裴云淮还有一丝不确定，但见到面前老人的这一刻，裴云淮就确定了。
老人虽然老了，可他从老人的面上，还能隐隐看出自己母亲的影子。
裴云淮知道，这是血脉造成的影响。
“扑通，”裴云淮跪在了老人跟前。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的磕着头。
这头，是他代他母亲磕的。
他想，母亲如果能回来，最想做的肯定是这件事。
听见声响，老侯爷放下遮面的宽袖，面上还有没来得及抹去的眼泪，苍老的眼睛裏，布满了褪不去的悲伤。
他颤抖的伸出手，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你……你和你母亲长的很像。”
老侯爷的声音，粗糙沙哑。
这不是大哭后造成的，而是他的嗓音在梁思锦离家几年后，就一直这样了。
唯一的女儿离家出走，老侯爷着急上火，最后就坏了嗓子。
老侯爷说完这句话，又赶紧抬手抹了抹眼泪，伸手去扶裴云淮“起来。”
他看裴云淮的目光都是满意和喜欢。
裴云淮就着他的手起身，直接就坐在了他的旁边。
祖孙俩就那样挨着坐着，老侯爷有些踌躇的发问“你……你母亲是不是离开的时候都在怨我？”
“公主给我的信上说，你母亲和你父亲几年前先后去世，你还有三个弟弟妹妹，这些年都是你一个人拉扯大的。”
“你还能走到今天，你不容易，”老侯爷说这话的时候，望着外孙的面容。
好像能透过外孙的面容，看到曾经巧笑嫣然的女儿。
裴云淮目无焦距，声音缓缓响起“云枳他们几个都很懂事，我还在家的时候，我们算是相互扶持，就……也还好。”
“后来我去了军营，我只是每月寄军饷回去，照料他们的事就落在了我妻子身上。”
裴云淮回答了这个问题，而没有回答前面一个，老侯爷的目光微微黯淡。
其实他也能猜到的，怎么会不怨呢！
如果不怨，怎么会到死都不愿意回来呢，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