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过一场后,程亦歆浑浑噩噩地坐了一下午,屋子的窗帘仍拉得密不透风,不知道现在时间过去了多久,没有概念。
她打开手机,微信有无数的未读信息,看到热搜的圈内好友纷纷发来消息安慰她。
之前,程亦歆总能从最近联系人裏轻而易举找到池意的对话框,可这一次往下翻了好几页才看到池意的头像。
她有点焦躁,干脆把池意的聊天设为置顶,以后能在第一时间能找到池意。
池意从上午离开就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她没有看到,也没有回覆。
最新一条未读,询问她要不要吃小饼干,是她最喜欢的抹茶味。
她垂了垂嘴角。
[程亦歆]:也没有那么喜欢吃饼干。
消息发出去,下一秒,池意的头像便弹了出来,对方秒回一个语音通话请求。
寂静的屋子裏突然响起的铃声,明明是早就听惯了的声音,现在程亦歆却有种如惊弓之鸟的慌乱。
那熟悉的、从上午开始就萦绕在她脑子裏的感觉又回来了,吵杂的声音,刺耳尖锐的话语。
她的手一抖,手机掉落在沙发上,第一次有害怕接电话的恐惧感,确切地说是对外界传达而来的信息感到恐惧。
并不因为是谁,无差别地感到恐慌。
铃声还在继续,程亦歆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双手很用力去捂住耳朵。
终于在铃声结束之前,她接起了来电。
“池意……”嗓子很干,开口时带了些沙哑。
她怕对方担心自己这么久才接电话,下意识撒谎:“刚才在睡觉……”
说完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前一分钟她们还在聊天。
这么拙劣的借口。
“那睡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吃火锅好吗?”
“不要。”程亦歆说,“我不想吃。”
“那……”池意还在说话,那头传来很刺耳的汽车鸣笛的声音,大到让程亦歆下意识把手机拿远。
鸣笛声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手机裏的鸣笛也很清晰,喇叭声极短促地响了几声便结束了。
她楞了楞,问:“你是不是…在门口?”
“我可以进来吗?”池意试探性问。
门锁从上午就没有打开过。
程亦歆看向门的方向,外面大概是天黑了,屋子裏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家具的轮廓。
同一个动作保持太久,脚刚踩在地上就发软,程亦歆用手撑着沙发,走两步那熟悉的麻痹感从腿部向上传来。
池意听到电话那头很缓慢的脚步声,她站在门口,向后退了一步,手裏包装盒的小饼干早就由热到凉。
嘎哒。
屋内门锁响了一声。
随后扶手很缓慢向下压,大门露出一条缝隙,能看到裏面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
“我进来了。”池意在推门之前说了一句。
她缓缓打开门,屋子裏竟没有开冷气,温度比室外高不了多少。
借着门外微弱的光,她寻到程亦歆的身影,她靠在鞋柜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是没有安全感表现。
池意的心尖狠狠抖了一下,顾不得自己身上还有沾着外面的冷空气,一把抱住程亦歆。
怀裏的人身体紧绷,好一会儿,防备的动作才慢慢松开,回抱住池意。
“亦歆……”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程亦歆低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先别说话,我抱抱你。”
程亦歆很用力抱住池意,好像靠得池意更近,心情就会平覆一些。
两人站在玄关,无声拥抱。
程亦歆的情绪稳定了些,却还是没有抬头,闷声说:“你不开灯吗?”
“你想开吗?”
程亦歆摇摇头。
“那就不开。”池意回道。
最后程亦歆还是把灯打开了,但只是开了客厅的主灯,是暖色调,映得客厅黄黄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池意捧着程亦歆的脸,仔细去看她的脸,没有预想中的肿眼泡,只是脸色略显憔悴,眼神裏的光也不似平日那般明媚。
“可以跟我聊一聊吗?”池意说,“什么都行,只要是你想说的。”
“白天的时候,我看到我的后援会管理员给我发来的私信。”程亦歆吸了吸鼻子,想到粉丝的鼓励,鼻子又开始酸了,强压下情绪,继续说:“他们说相信我,会等我回来。”
“嗯,沈默是大多数。”池意给她擦了擦你眼尾,继续说:“他们是理智的。这时候要是站出来和那些喷子吵,只会激化矛盾,等警方调查结果出来真相大白,孰是孰非不言而喻。”
“可是……”程亦歆咬了下牙,手指不自觉攥成拳,“我只是觉得他可怜,想帮他一把,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骗子和引导舆论风向的不是同一波人。”池意说,“骗子那边已经初步断定是团队作案,广撒网给很多人发私信,他们往往有一套专门的话术。卖惨骗取他人的信任,所以这件事……有善心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利用他人善心获得不当利益的骗子。”
“至于网上大规模黑你的帖子,也是有人在进行引导,可能是对家,也可能是黑粉,但绝对不是你的粉丝。这种人往往是用半真半假的描述扭曲事实,煽动网友情绪让一些人引起共鸣达到‘身临其境’愤怒目的。加上现在网络逐渐普遍化,很多不明就裏的人根本不会去了解事情的真相,争先当正义卫士。”
“这样极端的两拨人,都不值得你放在心上。”池意看着她,说:“这样的道理,你肯定明白。但明白是一回事,莫名其妙被骂换谁都不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