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之后的天空呈现一种丝绸质地的暗蓝色,
冷银色的星子刺破天幕,像是面纱后闪烁的银质耳钉,山裏的夜晚没什么好看,
不像城裏那样丰富多彩,但夜空永远神秘美丽,
像一位戴面纱的异域少女。
学堂废墟的臺基上,瘦高的男人穿着他的破大衣,一手穿在兜裏,一手夹着烟,
火光在晦暗的夜幕中一明一灭。
徐冲凝视着夜空,
容色沈肃。
“大师兄这样站了一下午了。”商乐羊探头,
有些担忧,
“他没事吧?”
“不知道,”宋明理一边收拾电脑包,一边心不在焉地说,
“他什么都不愿意说,自己憋着,别人也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虫,
能知道什么呢?”
商乐羊看向宋明理,
很显然,
他这位好脾气的三师兄在生大师兄的气,他们两个人整整一下午都没说话,不过,
徐冲好像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话。
从那个五虎山集团分校长突然闯入他们的学校开始,
学校氛围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本来他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招生顺利,
收到第一笔学费,
学校运转也进入了正轨……可是,唉,都怪那个郑校长!
“走吧,时间不早了。”宋明理把电脑包塞进背包中,背在肩上,率先往门外走去。
“这就走了吗?”商乐羊赶紧跟上,“学校的基本情况还没整理完,续展的要求也没确认……”
宋明理头也不回地说道:“人家校长都不操心,我们急什么,等他想起来还有我们这两号人再说吧。”
“呃,呃,好吧……那我和大师兄说一声。”商乐羊抓了抓头。
“快一点,我在外面等你。”宋明理撂下一句,步履如飞地离开操场。
商乐羊看着宋明理离开的背影,嘆了口气,转过身,冲着站在臺基上抽烟的徐冲叫道:“大师兄,我们先走了!课程表,新生檔案,全都放在公邮裏,你还记得公邮账号和密码吧?”
徐冲目光深沈,深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去。
“好吧,如果有什么记不起来的,打电话给我。”商乐羊拉了拉单肩包的带子,“拜拜!”
不知怎么说,这种感觉就像夹在吵架的父母中间,不管怎么说和都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商乐羊一阵小跑离开学校的时候,心裏这样想着。
但愿他俩快点和好,否则这个家就要塌了。
「虽然新生报道日一般都是用来划水的,不过,你到底打算划到什么时候?」
徐冲裤兜裏的手机一震,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的荧光映亮一小片空间,一条新的短信浮在最上面。
「想聊聊么?凡人。」土土写道,「别人都上赶着求我现身,你也应该积极一点才对。」
徐冲低笑了一声,最后抽了一口烟屁股,快要烧到手指的时候,才把烟丢掉,他盘起长腿,在臺基边缘坐下来,註视着夜幕中忙活着布置床铺、拉防雨布的学生们。
「我以为我已经被你开除了。」徐冲按键盘。
「怎么可能,我还等着看打赌结果呢,如果你没办法给我赢到五块地皮,我会认真考虑换一个人,当然,不会是老倭瓜。」土土的消息就像自动回覆一样快速顶上来,毕竟她是意识直接输出。
「谢了。」徐冲停了一下,才发回来。
让他说一个谢字别提多难,土土很清楚,不过这一次,徐冲真的得谢谢她,在他隐瞒了她那么大的事情,编谎话搪塞她之后,她还愿意相信他。
「不用谢,老实交代,存折上的钱去哪儿了。」
徐冲放下手机,从臺基上跳到地上,绕过废墟,往后院走去,约莫五分钟后,他拿着那个存放着老师傅遗物的盒子走出来,在裏面翻出一张存折,放在活动板桌上。
活动板桌在土土意识领地范围内,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跃上桌面,处理各种文件、电子产品、加密的手机……这裏就是她的校董事会主席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