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修好了!”张小花扭回头,大声告诉张铁蛋,“师父偷偷把学堂修好了,裏面还亮着光呢!”
“哪有学堂?”张铁蛋疑惑,等他挤到前面来一看,喝,可不是!原来那臺基上的废墟,是个学堂!
纷纷扬扬飘落的小雪中,寒冷刮脸的北风裏,一座崭新漂亮的学堂屹立在臺基上,敞亮的大窗户裏透出暖色灯光,映亮窗臺上、臺基上的积雪,仿佛梦幻中的童话小屋一般,突然出现在闯入深山老林的勇敢者面前。
三个小伙伴怔怔地望着那闪闪发光的学堂:“这是真的吗?”“不是做梦吧?”“咱们三个人不可能同时做梦的,对吧?”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刘刚兴奋,举步往前走去。
“等等,三个?”张小花突然抓住张铁蛋,“酸枣呢?”
环顾四周,根本没有酸枣的影子,张小花一下子慌了。
这大雪夜,酸枣绝对不能走丢!
“酸枣呢!”张小花情急,大声问张铁蛋。
张铁蛋支支吾吾:“刚、刚才还在我前面。”
“那怎么不见了的?”
“俺也不知道啊!”张铁蛋的脸色有点发白,“你们刚才突然站住,你叫了一声,酸枣就不见了,我本来拉着她的衣服的,啪一下就消失了!”
张小花两手扯着衣摆,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酸枣“跳高”了,这是张小花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她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就会“跳高”,也就是突然消失,但一般来说,她会在附近某个地方出现。
可这裏是山头!山路崎岖,悬崖陡峭,又覆盖着大雪,什么也看不清楚,酸枣万一转移到危险的地方,可要怎么办!
张小花急得四面叫唤酸枣的名字,张铁蛋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她一起叫,一起找。
就在这时,臺基上的学堂正门打开,一束橘黄色的光芒洒落在臺阶上,照亮门前的一小片操场。
徐冲披着大衣,站在门后:“你们怎么来了?”
刘刚正站在臺阶上,看到徐冲,喜出望外,急忙解释道:“师父!我们是来找你的,我们担心你在山顶熬不住,电话又打不通,所以才上来看看!”
“不必担心。”徐冲将门推开一半,“进来说话。”
“可是师父,酸枣不见了,酸枣她——”张小花心慌意乱地扯着自己的袖子,忽然间,她看见门边探出第二个身影,比徐冲矮上一截,张小花又惊又喜,脱口而出,“酸枣?!”
张小花猜的没错,酸枣确实因为太过害怕,而激发异能力,发生瞬间转移,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一间很大很大的屋子裏,暖融融的光芒洒满房间,没有一丝风雪,简直就像在天堂一样。
酸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瞬移到天堂裏,举目望去,那高高挑起的屋顶,厚实可靠的房梁,还有粉刷一新的墻壁,在暖黄色光芒中闪闪发亮的窗棂,都那么精致美妙,甚至连水泥地面都像镜子一样,能倒映出人影。
上一秒还在大雪天裏,下一秒就来到了温暖安全的室内,酸枣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悄悄地呼吸,生怕惊醒了自己的美梦。
这一定是美梦,否则,她怎么会进来这么豪华的地方,从她出生到现在,住过最好的地方,就是张小花家的沙发,把沙发垫拉开,可以睡下两个人,虽然客厅裏总是有人喝酒、搓麻将,但和张小花一起缩在沙发床裏的时候,酸枣总觉得很安心,至少这一片软软的空间是属于她的。
而现在,酸枣一个人,站在宽敞崭新的大厅裏,短暂地拥有这整个房间的温暖和光。
“哇……”酸枣抬头看到窗户上簌簌落下的雪,它们再也不能从她身上带走热量,只是无害地扑在窗户上,在暖黄色的光芒中熠熠发亮,酸枣不再害怕它们了,她可以欣赏它们。
这时候,一阵窸窣声从酸枣背后的地面上传来,酸枣吓得跳起来,再次瞬移到大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她看到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背后,支着一顶熟悉的帐篷,帐篷旁边的地上,放着暖黄色的地灯,此时,帐篷裏一阵翻动,有人从裏面拉开拉链,钻了出来。
徐冲抬起头,和酸枣大眼瞪小眼。
这就是酸枣失踪之后的全部经历,不过,徐冲自然是不能跟三个学生详说的,眼下,异能研究项目还在保密阶段。
“酸枣先进来了,你们没註意吧。”徐冲望着外面的风雪,“夜裏风大雪大,看不见正常。”
说话间,徐冲将三个学生让进屋内。
“谑——”
“娘嘞!”
“哇!”
刘刚、张铁蛋、张小花三人齐齐发出惊呼,一个个瞪圆了眼睛,脸上带着如梦似幻的神情,四望学堂内的景象。
就和酸枣刚进来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这也太炫了吧!”刘刚惊喜万分地说,“什么时候修好的?大雪天也有施工队开工吗?这也太敬业了吧!”
“唔唔,真好闻,这是新粉刷的油漆味,俺就喜欢闻这个味儿。”张铁蛋如痴如醉,“俺爹说这是钞票味儿。”
“这就是我们的学堂吗?我们可以在这裏上课吗……天啊,就像做梦一样!”张小花激动得原地跳了几下。
空荡荡的大房间裏,骤然热闹起来,四个学生像进入新天地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休,这儿摸摸,那儿看看,连窗户把手都是摸了又摸,啧啧称讚这温润舒适的手感。
“这裏本来就是上课的地方,不过,等雪晴了再说吧,今天这雪下得紧,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转晴。”徐冲说道。
四个学生短暂地安静了一下,听徐冲说完,又开始叽叽喳喳议论别的话题。
“你们……不打算回去么?”徐冲发觉到这四个家伙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这裏可没有铺盖卷,没有睡的地方。”
“我们可以睡地板上!”
“就是,这么干凈的地板,直接睡也没事儿。”
“屋裏没有风,没有雪,也不太冷,我们挤一挤,就暖和了。”
“对了师父,咱们搭的防雨棚下面,不是还有一张行军床吗,那床能睡人,俺记得收到后院去了,还有些铺盖卷,俺去找找。”张铁蛋提议道。
“这主意靠谱,我也去!”刘刚附和。
过了一会儿,四个学生自发地铺床铺被,在学堂墻根下搭出四个铺位来。
徐冲看着他们忙活:“你们真不打算回去?家裏炕上不比这暖和得多。”
四人铺完床,坐在软乎乎的褥子中间,虽然棉花裏还带着外面的冷气,但四个人往一起挤着,就觉得很舒服。
“师父,您有所不知,俺都是在家裏待不下去了,才出来的。”张铁蛋比手画脚地描述了一番他爹是怎样提着铁锅出来,要扣在他脑袋上,他怎样跟他爹解释他在武校多开心,学到了多少东西,同学们都离不开他,他爹就是不听,“俺爹叫俺滚,俺就滚了,反正家裏多俺一个少俺一个也没什么不同。”
刘刚嘆了口气,他其实和铁蛋也没什么不同,因为脑子太笨,学不进去,早早从学校退学,帮着家裏干点杂活,没什么存在感,现在又是农闲的时候,整天在家裏碍眼,还不如来山顶睡地板自在,至少,这个地方是真的需要他们的。
张小花拥着被子,和酸枣挤在行军床上,想到刚才在家裏经历的不愉快,她的眼圈有些泛红,酸枣看见她难过,默不作声地摸了摸她的背,张小花蹭了蹭酸枣的胳膊,两个女孩子在村裏的处境显然比刘刚和张铁蛋他们还要惨很多倍。
“师父,你就不要赶我们走了,我们真的是无处可去。”张小花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来山上睡操场、学武术,什么样的苦头我们都能吃,就是不要再让我们回家去了。”
酸枣轻轻点头,祈求地看向徐冲。
徐冲沈默片刻:“是我考虑不周。你们以后想住哪裏就住哪裏,不会有人赶你们。”
学堂裏有短暂的安静,之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耶!”“太好啦!”“师父真是大好人!”“谢谢谢谢,我宣布,学校就是我家。”
……
接下来的气氛欢乐很多,四个学生第一天睡在宽敞的学堂裏,新鲜感十足,床头会一直开到十一二点,从童年趣事说到村子怪谈,滔滔不绝,无所不包。
“你们不知道,当时那个紫红色的飞碟,有一座山那么大,远远地飘过来,俺还以为它要压在俺头上,然后就这么嗖的一下,它落在操场那个电线桿顶上,你们猜怎么着,就变成了现在的霓虹灯招牌!”张铁蛋声音裏带着隐隐的激动,将他拿手的鬼故事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还附带着口技般的相声效果。
两个小姑娘缩在被子裏,眼睛睁得大大的,听着张铁蛋讲飞船,讲大山,吓得瑟瑟发抖,但又忍不住听:“真的吗?咱们学校,真的有鬼……”
“呸呸呸,不是鬼,是山神。”张铁蛋教导她们要对神明有基本的敬畏,这样学校裏的山神才会帮助她们。
酸枣趴在张小花的背上,点点头,小声说:“这个大房子,也是山神变出来的吗?”
“对喽,那可不是!”张铁蛋一指酸枣,酸枣缩了缩脖子。
在两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距离真相很近了。
这时,帐篷裏伸出一只手,“啪”地关掉地灯,房间裏倏然漆黑一片。
外面的风雪还在扑扑地打着窗户,四个学生缩在被窝裏,安静地听了一阵风雪,沈入睡梦中。
他们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香的一觉,连梦都没做,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明亮的天光从四面大窗户裏照进学堂,晃在人眼睛上。
“哈——”张铁蛋打了个巨大无比的呵欠,从床上坐起来,眼中泛着泪花,朦朦胧胧地看见两米高的大窗户外面,碧空如洗,“诶,雪晴啦!大刚,醒醒!天晴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