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逸清硬着头皮做了决定。
城市裏的夜比白昼更明亮,也更精彩。
蒲逸清时至今日依然对都市生活充满了新鲜感,这裏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裏面每一个项目都格外吸引人,玩腻了这个还有那个,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这是以往生活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此时已接近午夜,整条街上除了一些东倒西歪的酒鬼外,已无行人,整座城市开始逐渐进入梦乡。
他们踏入空无一人的国际大厦,只有出入口指示灯微弱的萤萤绿光照亮了臺阶,大厅裏被黑暗笼罩住的雕像好似一个个姿态各异的怪兽,它们蓄势待发随时要将两个闯入者撕成碎片。
电梯载着他们到了瑞恩国际的楼层,刚迈出脚步蒲逸清便拽住了白煜,他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煜哥,这裏不太对劲。”
随着电梯门的关闭,唯一的亮光消失了,而外面的霓虹照不进楼内,四下霎时漆黑一片,待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白煜也察觉到了异样。
是声音,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二人的呼吸和心跳声,白日裏钟表走动的嘀嗒声、鱼缸裏氧气泵振动的嗡嗡声、还有管道裏的流水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万籁俱寂。
白煜示意蒲逸清噤声,如果这栋楼裏还有其他人——或者某物,那么他们的脚步声在这种寂静之下很容易被对方捕捉到。
蒲逸清却并不这么想,因为就在踏入瑞恩国际的那一刻,有一股寒流迎面而来将他整个人给贯穿了,虽然这感觉是头一次,但传递给他的信息却十分熟悉。随着他越深入内部,这刺骨的阴冷也深入了骨髓。
他们二人蹑手蹑脚地借着手机灯光摸到了红色大门前,白煜已经掏出了□□,但此刻的大门却是洞开着的,像一张漆黑的大口,手机微弱的灯光刚一碰触就被溶化在了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既然选择了,哪怕前路充满危险也不能退缩,白煜摸了摸胸口,衬衣口袋裏躺着个小锦囊,这是在青崖镇时莫桑给他的,此刻他默默向锦囊祈祷,希望这次也能在关键时刻护他周全。
他和蒲逸清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门内,脑海裏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比如面目狰狞的怪兽,再比如一击毙命的陷阱,可真的踏入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生,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化不开的黑暗。
“煜哥,你看这边。”白煜和蒲逸清背对着走进门内,听见少年慌张的声音后,他立马回过头,见少年指向的方位有个洞开着的大门,一如他们进来时的那扇。
怎么回事?门内还有门……白煜用手机照了照四周,这裏是客厅,面积不大,陈设也十分简单,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走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白煜说着便和蒲逸清一起进入了对面的门。
他们的心裏十分忐忑,四周依旧静地出奇,白煜灯光所及之下是与之前相同的陈设,这裏依然是一个客厅。
“煜哥!怎么又多了一扇门?”蒲逸清的声音颤抖了起来,白煜知他内心开始崩溃,只见入口对面以及左边有着相同两扇门,一样洞开着,诱惑着猎物走进去。
白煜心下有了个猜测,此时撤退也不可能了,只能查清楚前方到底有什么,他想了想,对蒲逸清提议道:“我们兵分两路吧,我走左边那扇,你继续前进,眼下只能这样了。”
“煜哥,我感觉不太好。”少年的腿仿佛被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开始四散而逃,他退缩了,他不想再继续了,可此刻应该提出离开吗?从被那股阴风侵袭的一瞬起,能逃得掉吗?
白煜见少年定在原地,显然是畏缩了,但他并未怪他,因为少年能鼓起勇气走到这裏已经十分勇敢了,他正打算改口说自己一个人去也行时,蒲逸清甩了甩脑袋,强作镇定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煜哥,我们走吧。”
“别勉强。”白煜话音刚落,少年已先行了一步。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走进了门内,在穿过又一层的黑暗之后,白煜摸索着进到了另一扇门内,却发现这裏依然是与先前客厅一样的布置。
在他万分诧异之际,忽然被什么东西撞到了,那东西惊呼了一声,随后扑通跌倒在了地上。
“别过来!别过来!”
是蒲逸清的声音,那个撞到白煜的东西居然是蒲逸清!他们二人穿过了不同的门但却在同一个空间裏相遇了。
“是我,别怕。”白煜赶忙将蒲逸清扶了起来,少年惊恐的内心平静了一些,他牢牢抓住白煜的手臂,怎么也不肯松手。
蒲逸清好不容易整理好了情绪,对刚才的失态感到脸红,都快是个大人了怎么还如此胆小,另一方面又无法真的做到坚强,他好羡慕白煜此时还能保持着冷静,但白煜想的却是若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有没有相同的勇气?二人的内心默默建立起了信任与认可。
“煜哥,又多出了一面墻!”少年的眉头紧拧,相比害怕更多的是迷惑不解。
白煜心裏已经有了一个答案,这次他拉着蒲逸清快步奔向了多出来的那一扇门,结果不出所料,门的另一边还是一模一样的陈设,只不过现在不是四道门,而是五道。
这恐怕会是一个无尽的循环,而蒲逸清也明白了那股阴风的意义所在,也许他们踏入的根本不是瑞恩国际,而是另外一个空间,或者说,某种阵法?
“别走了,我们根本是进入了类似鬼打墻的幻境。”白煜一边说着一边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这种情况相比一味乱闯不如冷静思考如何破解。
蒲逸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在白煜身边蹲坐了下来,脑海裏回想着父亲对他说过的话以及曾今看过的书,就在他努力从过往中检索出有用的方法时,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
咔哒咔哒咔哒……
咚咚咚、咚咚咚……
一片死寂中,高跟鞋声以及钝物敲击地面声乍然响起,这可怕的静好比一个天然的放大器,让它们变得震耳欲聋。
这诡异的声音就这么在五扇门外轮番徘徊,如同猛兽在捕猎前会先击溃猎物的心理防线,再对准咽喉一口咬下。
异动没过一会儿便停了下来,此时其中一扇门外伸进了一只手臂。
它苍白又枯瘦,皮肤上燃烧着幽蓝色磷火,那手指又细又长,黑色的指甲锋利如刀,它深深陷进墻壁裏,用力一划拉,留下五道深刻印痕的同时又奏响了刺入脑髓的乐曲。
他们赶紧捂住了耳朵。
漆黑的深渊中又探出了个骷髅头来,皮肉早已腐烂,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筋膜附在骨头上,双眼似铜铃,舌头仿佛一条巨大的蛆虫悬空飘荡。
蒲逸清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了,不过为何包裏的《上征密录》如此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