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陈先生平时是个怎样的人呢?”小梅问。
“挺好的,陈先生是做学问的,很儒雅,对我们也很和善,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常出门吗?或者说是离开家裏。”小梅接着问。
“不不,他腿不能走路的,平时都是我推着他呼吸呼吸空气,很少独自出去。”阿姨的回答让白煜和小梅十分意外,无法想象健步如飞的老头儿居然下半身瘫痪。
“他这样有多久了?”这回换白煜提问。
“我不知道,陈先生很反感这类话题,不过我过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应该很多年了吧。”阿姨摇了摇头。
“除了老毛病之外,平时身体还好吗?”白煜接着问。
阿姨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思索片刻后还是回答道:“陈先生……陈先生前些日子查出了癌,不过目前应该还不严重,但他挺绝望的,脾气暴躁了许多。”
白煜能理解,但询问还得继续,“陈先生日常饮食怎么样?会服用药物之类的吗?尤其是病了之后。”
“先生是有信仰的,很早就不食荤腥了,饮食一直很清淡。药物的话……我也不清楚,不过先生有个私人医生,平时都由他负责,前几天刚过来做了检查。”
“那方便告诉我们这个人吗?”白煜似乎嗅到了可疑点。
“先生称呼他杨博士,好像叫杨君,其他我也不清楚,每次过来的时候先生都不许我们进去。”阿姨在脑海裏检索了片刻。
这时护士又过来做检查了,白煜和小梅交换眼神后,小梅便微笑着对她说:“那么辛苦您了阿姨,您好好休息,如果有需要我们再来看您。”
阿姨点了点头。
刚起身,白煜突然想起写字臺上放的那个打开着的盒子,于是便问阿姨是否有映像。
“我见到先生这几天时不时从兜裏掏出一个小盒子,他就放在腿上盯着看,我也感到奇怪,问他也不说。”
天黑已多时,白煜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刚打开门便註意到了异常。
除了四仰八叉躺在沙发裏看电视的莫桑之外,还有个一身白衣的小女孩缩在蒲逸清的身后,正戒备地看着他。
“恭喜你,又多了个室友。”还未等白煜发问,莫桑便笑瞇瞇地冲他说道。
看着光头这副喜滋滋的模样,不用说又是他干的好事,毕竟不请自来且臭不要脸是他的拿手好戏。
白煜想发作,可一方面身子过于乏累,二方面对方还是个孩子,在小孩子面前发火不是大人应该做的事。
于是他压下怒火,面无表情地问莫桑:“这位秃子,请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不知道莫桑是对“秃子”亦或是“解释”起了抵触,他皱起眉头嘟着嘴辩解着:“跟我无关啊,这你得问蒲小弟,还有别叫我秃子。”
蒲逸清赶忙主动认了错,并交代了事情的原委,最后充满歉意地说:“抱歉煜哥,我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但事发突然,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何况她也不肯离开我。”
如果光头有少年一半的诚恳都不至于成天跟他斗嘴了……不过事情确实也不是蒲逸清能控制的,而且两个人都不用手机,就只能再发发善心,白煜安慰着自己。
“所以,莫桑也没有头绪吗?”他问。
莫桑摇了摇头,又摊了摊手,“没有,不过她和画皮鬼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就好像刚出生,灵气微弱而且……怎么说呢,很新。”
小姑娘玲珑粉糯,以至于白煜也不忍心对她说过分的话,这样的孩子应该无忧无虑才对,奈何脸上却写满了忧伤。
他蹲了下来,让自己与她同高。
谁知小姑娘紧紧攥住蒲逸清的衣角,快速往后缩了缩身子,直到蒲逸清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让她别怕之后,才勉强接受白煜这个“新人”的存在。
白煜冲她温柔一笑,小姑娘却报以疑惑,她盯着白煜看了许久,突然伸出手摸向他的脸颊。
准确地说,是摸向了他脸颊上的擦伤。
小姑娘的手很软,眸子裏满是悲悯,白煜的伤口经由阵阵抚慰后不再疼痛,片刻后她收回了手,却径直放进了柔软娇嫩的唇中。
白煜错愕,立马站了起来,未等他发出质疑,小姑娘便抬头对蒲逸清说道:“蒲家人,这个味道好熟悉,你能帮我找到它吗?”
蒲逸清看了看白煜,又看了看莫桑,最后对上小姑娘的视线,“你要我帮你找什么?”
谁知小女孩却摇着脑袋,哀伤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很熟悉,我想要很多很多这样的味道。”
就连莫桑也听得一头雾水,此时白煜突然缓过神来,这擦伤是陈先生造成的,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于是他赶忙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给小女孩看:“小朋友,这个人你见过吗?”
她仔细盯了很久,似乎在努力辨认,过了一会儿,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没想到家裏的不速之客竟然与案件有关,白煜又欣喜又痛苦,高兴的是线索又多了一个,痛苦的是居然又扯上了怪力乱神,之前的事情他依然心有余悸,不知道这次又会发生什么。
白煜又问了几个关于陈先生的问题,但小女孩却始终摇晃着脑袋,最后只好作罢。
待小区裏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后,今夜的星星也困倦了,此时莫桑指了指小女孩并提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那么今晚她睡哪裏呀?”
“地板。”白煜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要不要这么残忍?她还是个孩子——”莫桑用谴责的眼神看着白煜,但白煜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便发话堵住了他的嘴。
“我说的是你。”
光头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