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找了一张完好的凳子缓缓坐了下来,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出生,昨日也该睡进坟墓裏了吧。
“听说人间有许多美景和好事,可老婆子我活了这么久都没有见过。”老人的话裏交织着憧憬和失望。
“我生于天地,长于天地,但这天地和人间却都不是我的归宿。”她低下了头,窗外初生的朝阳虽然照出了她的轮廓,但却无法照亮她的面容。
“别去眷念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许那本就不是你的命定之地,与其执着不如和解。”
莫桑意味深长地说着,像是说给老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他规劝道:“虽然我能感觉到你并不愿意回归书中世界,但恩赐永生这种违背自然意识的天赋,无论经历多少个沧海桑田依然无法容于世间。”
老人无言以对,也许是宿命使然,但她真的有前世与来生吗?这漫长的今生会结束吗?
“每一次醒来都伴随着阴谋诡计以及流血纷争,人也好妖也罢,他们都没有意识到我也是个有意识的生灵,我也有情感和愿景,哎,罢了……”
老人逐渐没了牵挂,在漫长的岁月裏,一切都会被化解个干凈。
“蒲家人,我们开始吧。”
少年的心中迷茫了,他也曾希望父母覆活过来,一家人在一起哪怕东躲西藏至少互相能有个归宿。
可现在他不太懂生命赋予他的究竟是使命还是业障,假如此生都需要带着枷锁和镣铐,那只不过是活着罢了,和死亡又能有多少区别?永恒和一瞬,究竟谁更仁慈……
也许是察觉到蒲逸清失了神,白煜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温暖的力量逐渐驱散了寒冷的迷障,少年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曾今下过的决定,于是他重新打开了手中的书本。
“等等!”
蒲逸清和白煜诧异地看向莫桑,光头一脚将地上的骷髅踢到角落裏,然后靠近血太岁认真地问道:“我有个问题一直搞不明白,老太婆你好歹也是个灵物,而对方只是个凡人,怎么就能被他给逮到了呢?”
“我也觉得很奇怪,杨博士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该如何处理血太岁,这样的知识是普通人能够触及到的吗?我翻看他之前的研究报告,并没有提出过类似的假设,应该是一个新的研究方向。除非……”
先前白煜就觉得不合常理,如今终于意识到是哪裏出了问题,他边思考边说:“除非背后有个比他厉害得多的人在指导他。”
然而老人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嘆息道:“老太婆也不知道,这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已被囚禁,若非有人承受不住永生改造,我断然没有机会逃出来找到你们……不过在醒来之前我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内容记不清了,但是那一声虎啸却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裏……”
老人话音刚落,只听“啪”地一声,蒲逸清手中的书掉落在了地上。
众人立即看向了他,少年半晌后才重新捡了起来,老人的梦将他的记忆之匣给打了开来,他也曾梦见自己化身成一只猛虎生啖无辜的生命,他记得那鲜血的腥味以及背上的重量。
那些“失踪”的社会精英们醒来后表示不清楚为何会在这裏,似乎遭遇了神隐一般,有关杨君以及他的永生实验对于他们来说更是从未存在过,白煜无从得之究竟是血太岁重塑了他们的记忆还是集体选择了隐瞒,他宁愿相信是前者。
“这些人平时偷偷摸摸惯了,现在让他们承认是不可能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被社会知道他们做这种春秋大梦,估计股价都得暴跌。”小梅倒是十分通透,做完笔录就把人放了回去。
“哎哟闺女,这话你在我们面前说说就得了,可别给旁人听去了。”老徐赶忙堵住了小梅的嘴,以免她再“口出狂言”。
小梅嘟了嘟嘴,倒了杯水后转头问白煜:“对了,你怎么知道他躲那儿的呀?我把他实验室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个蛛丝马迹。”
“这个呀……”白煜不慌不乱,十分淡定自如地答道:“那天走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对劲了,于是悄悄在他的实验品裏放了个追踪器。”
如何使“不合理”的案件变得“合理”化,也是白煜如今的“工作”之一,不仅是结案报告,同事之间的随时提问也必须提前设定好答案。
为此他在心中不停地模拟着提问回答,直到答案能够说服自己时他才会感到安心。事实上,诸如此类的未雨绸缪对他来说几乎快成为肌肉记忆了,凡事经历多了就不得不多长记性。
小梅凑过来假装锤了他一拳,“生气”道:“不早说,害我做了那么多无用功,你这叫擅自行动,领导,以后再这样你就别让我跟小白搭啦。”
“事发突然,况且我也摸不准,不过还是让他给跑了。”白煜假装很失落。
“好了好了,大家也辛苦了,虽然事情没有彻底结束,不过上头交代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杨君我已经发了通缉令,剩下的就是抓人了。”
老徐憔悴了许多,想必压力并不小,但他从未把压力释放给小梅和白煜过,这也是他俩从心裏把他当成领导的原因之一。“没什么事的话到点就下班吧。”
白煜看了看表,估摸着那两个人也要过来了,于是收拾起随身物品就要走。
“真这么早下班啊?”小梅斜了他一眼。
“是啊,有点儿事。”白煜冲她神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