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总归要迈出第一步的,不是吗?做都做了,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于情于理我都不会退让的,还请爷爷一定要相信我。”蒲长风坚定地说。
若兰紧随其后道:“爷爷,这是我们夫妻二人的决定,我们也赌上了全部。”
就算隔着门窗幼小的蒲逸清都能感受到太爷爷那努力压制住的怒火。“子不教父之过,那个逆子把你们教得可真好。所以这是在逼我吗?真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了?”
若兰知道丈夫的秉性,不免担心倔强的蒲长风会不惜撕破脸,于是趁他硬碰硬之前赶忙改变策略打起了感情牌:“我们不敢,爷爷!人心都是肉长的,您也体谅我们吧,况且也是您的血脉。”
太爷爷没有继续说话,屋子裏也沈默许久,但母亲若兰这一招显然是奏效了,家人就是打碎骨头连着筋,刻入骨血裏的羁绊谁能真的不管不顾,最终太爷爷还是妥协了。
“我老了,一直不敢轻易死去,谁成想偏偏在我这辈裏发生这种事呢?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为人父母的辛酸我也是懂的,但我实在不敢再看到那样的局面,我不希望再有孩子走在我前头……”
“爷爷您放心,实在不行我们也会好好躲起来,既然是这辈子发生的事情,那就在这辈子都了结吧。”蒲长风起誓。
“也罢,我都这个年纪了,蒲氏一族的责任我也抗不了太久,未来终究还是你们的,回去吧,务必谨遵诺言,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向列祖列宗请罪。”太爷爷没了往日裏的威严,门外的蒲逸清竟也没那么害怕了。
“谢谢爷爷,我们一定不负所托!”
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蒲长风先走了出来,面如寒霜,当他发现蒲逸清时瞪大了双眼,身后的若兰飞快地捂住了儿子的嘴,同时向丈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蒲长风赶紧转身关上门,领着家人快速离去。
临行时蒲逸清透过门缝与太爷爷四目相对,那苍老又冰冷的眸子仿佛看的不是自己的骨血,而是什么不洁之物。
当时幼小的蒲逸清一个字也没听懂,但他却将这段回忆以及雷雨和恐惧放进了脑海深处,长大后稍一打捞便又记了起来。
可惜父亲和母亲从未对蒲逸清解释过一句那晚的事,直到他快要成年,直到他们被自己害死。
少年对他的软弱无比厌烦,自责与懊悔整夜在梦裏翻来覆去,如果不是遇到白煜和莫桑,恐怕早就放弃了吧。
面对自己……蒲逸清忽然想到了血太岁和鸩,万物被赋予了不同的天性和使命却从未被明确告知该怎么做,当耗费长久岁月终于弄清楚“我是谁”以及“我想要什么”之后,又得在顺从与反抗中做抉择,所以上天从来都是将一个又一个选择题抛出来,在不停得到与失去中不断靠近真实的自己。
“我没有头绪,我甚至连我自己究竟是谁都弄不清楚了,莫叔叔,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做才好?”蒲逸清皱着眉,他不知所措的样子让白煜也有些心疼。
“这得问你自己了,不过我会帮你的,真是麻烦……”莫桑脱口而出,竟还抱怨了起来,这让白煜多了一丝不爽,他联想起之前的种种,越发觉得这个光头每次都那么凑巧肯定都是计划好的。
“我怎么感觉你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今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白煜决定开门见山,不懂就问。
“怎么可能?我的城府才没有那么深,你可别冤枉我哟……”莫桑一口否决,并朝白煜翻了个白眼,随后立马对蒲逸清说:“我说的帮忙,是怀疑有人趁你神智休眠时做了手脚,我打算引导你在梦中找出真相,至于真相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有一点我很肯定,绝对不是你害死了长风和若兰,这一切或许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故意利用你,如果一直背负着这么重的思想枷锁,反而更容易被钻空子。”
想起以前煜哥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蒲逸清觉得压在身上的大山似乎轻了一些,但他仍有诸多不解。“利用……我是家族裏最废的那一个,还能有什么被利用的价值……”
“如果你真的没有利用价值,现在也不会有这种烦恼了,我们也不用大半夜不睡觉陪着你熬鹰,而你的父亲更不可能托我护着你。”莫桑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严肃。
蒲逸清却十分震惊,这一路自己嗅着画皮鬼的气味来到了南城,原以为碰见莫桑纯属偶然,没想到竟是父亲的委托。“莫叔叔,你说父亲……托你护着我?”
“不然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喜欢蹭吃蹭喝吗?一个人游山玩水多自在。”莫桑做了个不屑的表情。
“哦?我怎么觉得你挺心安理得,甚至理所当然?”白煜讥讽道。
“咳咳!”莫桑假装咳嗽了两声,立马转移了话题:“总之事情还没有明朗,我和小白会看着你,特别是入睡的时候,至于其他暂时先别多想。”
“谢谢你们。”蒲逸清小声说道。
远方的天已蒙蒙亮,虽然时间尚早但大家都没了睡意,莫桑望着东方鱼肚白陷入了沈思,他琢磨着,心下顿时有了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