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根本没办法弄醒——”
话还没说完,蒲逸清突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大口喘着粗气,发丝黏在额头上,冷汗已经干涸了,但惊魂仍未定下。
少年的大脑一片空白,正努力重启着。
如果可以一直沈浸在这样的状态裏该多好,没有欲望,不用思考,什么恩怨责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仿佛置身于世界的夹缝中,只有无穷无尽的静谧保护着自己。
直到手上的温暖逐渐传遍至全身,世界一下子又被刷满了各种各样的色彩,声音由远及近纷纷钻入耳中,蒲逸清的意识被迫重回现实世界。
“煜哥?”
手上那阵阵温暖来自于眼前这个剑眉星目的俊逸青年,修长白凈的五指紧紧抓着他,连凸起的关节都那么好看……总之,能再看见他真的是……太好了。
“没事了吧?”
蒲逸清点了点头,眼裏逐渐有了神采,白煜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莫桑从沙发上直起了身板,话音不再虚浮,状态明显好上许多。
蒲逸清脑海裏回闪起画满法阵的屋子、盛着红褐色液体的玻璃瓶以及他手裏拿着的那部手机。
“至少瑞恩国际以及血太岁的那些事都与这个入侵我梦境的人有关,尤其是那个打匿名电话给煜哥的人,我敢肯定就是他。”
白煜一下将之前的疑点串了起来,但还是有许多地方不太明朗,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搞鬼,那为何又故意透露线索给我?就好像生怕我查不到似的。”
“这么说的话我也觉得奇怪,既然他能入侵我的意识,为什么平时没这么做偏偏选在刚收集完书灵的时候?如果他不希望别人知道的话,阻止我们的方法有很多。”蒲逸清立马接过话题。
莫桑托着腮,他的脑海中多了个假设,光头抬眼看着少年,意有所指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入侵你的意识了?也许以前不止一次这么做过也说不定?”
往事又浮于心头,蒲逸清的脸色瞬时苍白许多,照这么推断的话,以前那些所谓的预知梦根本就不是梦。
“每次我都庆幸能躲过一劫,原来能力的背后……竟然是这样的……”
少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连他自己都没有註意到。
懊悔、愤怒以及屈辱,诸多负面情绪一一找上门来,蒲逸清无力承载,胸口闷至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转变也被二人察觉到了,于是莫桑清了清嗓子,将凝重的气氛撕开了道口子。
“只是推测罢了,何况那是对方的领域,就连我都束手无策,小白你就更不可能了吧?”莫桑朝白煜挤了挤眼睛。
白煜心领神会,没想到莫桑也有细腻的一面。“可不是么……不过能不能别叫小白?说不定你还没我大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你大?你看过?”莫桑突然看上去贱兮兮的。
显然他俩说的不是同一件事,这回轮到白煜握紧了拳头,不过他还没挥出去,那个狡猾的光头就一下子缩到了墻角,竟还不知恬耻地扮起鬼脸。
白煜冷笑一声,用手指着他,心中已开始盘算着要如何报覆了。“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蒲逸清见二人又剑拔弩张,反倒真的担心他们会打起来,左看右看,一时半会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莫桑见少年稍微松解了一些,便假装服了个软。“好了好了,我以后不乱开玩笑了,白老板咱们还是聊正事吧。”
“下不为例!”白煜瞪了莫桑一眼,不再与之计较,随后重拾起了话题。“那么,假设就是你推测的情况,我们要怎么应对?”
蒲逸清见白煜作罢,立马松了一口气,连同方才涌上心头的愠怒也一并顺了下去。
“他把我们踢出梦境之后一定会谨慎许多,估计很难再找到破绽,该用什么样的诱饵让他再次分心呢?”莫桑继续推断。
梦境栩栩如生,诸多细节甚至历历在目,蒲逸清回味着一幅幅画面,总觉得哪裏不对劲,就像设计好的圈套。
“书房……”少年小声低语。
每当父亲进入书房闭关之后,母亲也刻意回避起来,无论是路过还是提起,她都会巧妙地岔开话题,夫妻二人十分默契且讳莫如深。
直到触过一次霉头后,蒲逸清便不敢再提。
所以母亲怎么可能主动引领自己触碰他们的禁忌?如果这不是潜意识中的渴望,那么是否可以认为是那个人在步步诱导?
一念及此,少年便直言。“他似乎对我父亲的书房很感兴趣,会不会是一个突破口?”
“能否具体一些?裏面有什么?或是发生过什么?”白煜问。
少年面有难色。“我只记得进去过,但之后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莫桑怎么看?你和他父亲不是老相识吗?”白煜看向了莫桑。
光头耸了耸肩。“蒲氏这种古老家族的秘密岂会让我一个外人知道,不过蒲长风婚前婚后完全变了个人,可能是受到当年那桩惨剧的影响吧?往后我们之间的联系也少了。”
惨剧?蒲逸清立即在心中打起了问号,虽然很早便离开了蒲家大宅,但如果族内出过什么大事,他也不至于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过。“莫叔叔你指的是?”
“那时候蒲长风和若兰还未结婚,某个旁系亲属一夜之间全家暴毙,据说查了很久也没进展,甚至直到现在都没个说法,蒲老太爷相当震怒,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消息立马被封锁了起来,蒲家上下都三缄其口。”
“你消息倒挺灵通的。”白煜“夸讚”道。
“江湖传言啦,我恰好认识那么几个嘴巴闲不住的朋友,他们不敢得罪蒲氏,只能跟我过过嘴瘾了,毕竟我可是德高望重的……咳咳,总之那之后意气风发的蒲长风逐渐变得闭目塞听,我们也是自那时起渐渐不再联系。”
提起蒲逸清的父亲,莫桑的心情一下子覆杂起来,昔日故人再见已是一缕幽魂。
“以前的父亲的确不容易亲近,而我们开始东躲西藏后也再无暇顾及其他,莫叔叔,父亲也许真的有什么隐衷。”
“不说这个啦,总之长风的秘密或许就是那个人的目标,还得靠你了。”莫桑微妙的感慨稍纵即逝。
“靠我……可我什么也不知道,总不能瞎编吧?”蒲逸清犹豫了起来。
“对!咱们就胡思乱想。”少年随口一句反倒启发了白煜,他讚同道:“又不是帮他弄清真相,只要引蛇出洞不就可以了?”
“刮目相看呀,没想到你也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莫桑打趣道。
“多谢夸奖,要不你有什么光明磊落的办法?说来听听。”白煜泰然自若。
“您可别误会,我这是在肯定您吶白老板,您说的对!”
莫桑拍完马屁立马切换成正经脸对蒲逸清说:“只要蛇肯出洞,我就有办法将他从梦境中拽出来,你也别怕,记住,克服未知的恐惧,别被束缚,要想你所想。”
少年似懂非懂,随后莫桑和白煜又补充了诸多战术,事情看似迎来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