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细语,腔调如人,仿佛说的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白煜觉得奇怪,“我也听说过有假死这种事,虽然发生的概率不高,但也不至于稀奇到报警的地步吧?”
这人神秘一笑,煞白的脸,殷红的唇,漆黑的眉眼,走廊昏暗的光影如一张薄纱轻轻覆上,竟真的多了几分鬼魅,“警察同志,如果一两起的确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今个儿邪了,七具原本死得透透儿的尸体一齐还了阳,你说巧不巧?”
“的确不寻常……”白煜不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白日裏的殡仪馆静若空谷,那人领着路忽然停下了脚步,于是只剩白煜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若是正常苏醒倒也不至于惊动你们,但他们那个样子着实有些奇怪,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东西,完全没办法正常沟通,我们寻思着还是得上报一下,万一这其中真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白煜眉头紧蹙,第六感运作了起来。
“马上就到了,警察同志您看看就明白了。”
清脆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原来这人也是有重量和厚度的,再如薄纸般鬼气森然,到底也是有影子的,白煜振了振身子,醒了醒神。
到达目的地之后,经理比了个请的手势,白煜望着门把手在心中嘆了口气,为了避免被人察觉出内心的纷乱,赶忙镇定地推门而入。
不大的室内坐满了人,门开的一瞬间,个别几个立即跟着抬头张望起来,见是一身警服的英俊男子站在门口之后,纷纷卸下了脸上的沈重。
其余几位则无动于衷,躺着的,坐着的,站着的,他们忙于内心的纠葛,无暇顾及身外世界。
都是一些年轻力壮的男子,面色铁青,血色稀薄,倒与领路人一般不似来自阳间,青春尚在,到底是什么飞来横祸让他们进了这儿?
白煜靠近了其中一位,这蓄着小胡子的男人立马下意识地往另一边缩去,原本空洞的眼珠子骨碌转起,嘴唇蠕动,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无疑全身上下都对陌生气息起了过敏反应。
其余人等也多是如此,就好像……他们的三魂七魄并不完整。
然而这陡然出现的新鲜人味儿还是搅动了整潭死水,离魂的人们纷纷躁动起来,情绪愈加激动,迫于无奈,白煜还是推门离开了。
“警察同志,这是登记檔案,也许能给您一点启发。”经理从隔壁办公室拿了迭资料,碰巧见白煜出来,于是将这些码放工整的檔案袋双手递了过去。
不知怎的,他的眼神耐人寻味,又故作神秘,白煜对此深感不适与烦闷。
他接过后迫不及待翻阅了起来。
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壮丁,年龄最大的三十八,最小的二十五,既往均无重大疾病,但死因却都是——脑死亡?
白煜又对比了死亡时间,为凌晨二点至三点左右,不出意外都是睡梦中逝去。当翻看至工作单位时,他算是理解了经理那若有似无的笑意。
七人均供职于南城某建筑公司,而前不久南郊荒地挖出古棺的正是这家,难道彼此之间有联系?
听闻那口古棺也怪得很,看样式大约是清朝的产物,保存十分完好,不过寻常百姓、不!哪怕达官显贵都用不上此等上品,但若阶级更上一层又不合制度,且陪葬品稀少,多是一些玉器首饰,目前除了猜测出棺椁主人是位女性外,并无确凿线索。
是的,就连性别也仅是猜测,因为棺内并无尸体,甚至半点儿骸骨也不曾留下,滚滚岁月,这棺主究竟在地下经历了什么?亦或是,棺内根本就从未装过遗体?文物局尚一头雾水,白煜就更不得而知了。
但,此时两件事很可能并为一件,着实十分棘手。
“哎呀,快来人呀!”
正思索着,屋内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突然惊呼起来,随后是一片家具翻倒的声音,白煜来不及多想,重又推门而入。
入眼的景象可谓一团乱麻,桌椅东倒西歪,地上还有数个砸碎了的玻璃杯,满地水渍,负责照看的几位女士一齐缩在了角落裏,只见那七个壮汉奔来跳去乱做了一团,像一锅慌乱的蚂蚁。
“不是我!不是我!别过来!”
“冤有头债有主,别找我!”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什么也没做……”
“救我,救我,谁来救救我!”
……
他们的怕以及悔,白煜统统尽收眼底,可短时间内又无法镇静下来,让所有的猜测均无法形成确凿的证据,眼见着事态越发不可收拾,那纸人般的经理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白煜的背后。
“警察同志,他们几个可比先前要疯上许多,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看来只能强行安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