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钰妃绘完一副钱塘春景图,茹烟匆忙来报:“主儿,府裏说是皇上打算提拔官员,候选的还有索绰罗氏——您也知道这索绰罗氏前朝后宫都颇为得脸,这些日子府裏都在为此事烦心,可后宫不得干政,他们也就不敢来您这儿吹风了。”
原来皇帝是怕西林觉罗氏有异心,看来他的内心还是更为器重索绰罗氏。
“那他们的身子可还好?”钰妃关心道。
“主儿放心,老爷他们均无大碍,只是小谢大人心气郁结躺了几日,如今也已好转。”茹烟答。
“如此便好。”钰妃捏着笔忘了松手,待茹烟走后,她将笔重重一丢,随后将刚画好的图撕了个粉碎。
既让她知晓了这个消息又怎能当做没听过?虽不情愿,但未雨绸缪,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帝王的后妃不过是官职罢了。左思右想后,钰妃将茹烟叫了回来。
“本宫打算明日约淑嫔去御花园赏梅,对了,也去叫上陆贵人,再把常用的香丸备上。”
“主儿,淑嫔……奴婢还是觉得少接触为好。”茹烟顿了顿,劝解道。
“无妨,你只管去办。”一些陈年旧事袭上心头,钰妃陷入了沈思之中。
夏天的栀子与冬天的腊梅都是钰妃喜爱的,不争不抢自有风度,倘若真要评个首尾,也是有资本与心性的。
入了冬,风也大了,许多身子弱的嫔妃们也不爱出门了,御花园裏反倒是清凈了不少。
“真是有些日子不见姐姐了,看上去清减了许多,得註意身子吶。”淑嫔一袭水绿的衣裳,双手插在狐裘中,跟随钰妃的脚步边赏花边一路费力找着话题,竟有点儿芒刺在背的意思。
淑嫔索绰罗·语秋,曾几何时三天两头绕于眼前,不是请安就是献上自认为的好物,钰妃对此虽不甚喜欢,但对方也很识时务,无聊时还会逗自己开心,渐渐也就接受了这个人的存在。
原本还是个常在,日积月累如今也升为嫔位了,钰妃的脑海裏闪过昔日的画面,感嘆道:“是啊,妹妹有数月不曾来承干宫唱曲儿,倒有些想念了,不过既然你身子也不好,还是少走动些罢。”
淑嫔面露尴尬之色,“姐姐莫怪,如今在太医们的精心调养下,妹妹已然痊愈,这不姐姐差人来邀约,妹妹便放下一切陪姐姐游园。”
钰妃听闻后,侧脸面向她,笑意渐浓,“如此,淑嫔有心了。”
这笑容一如往常,又全然不似,淑嫔琢磨出什么又不敢妄下定论,因为钰妃对待他人的态度一直不咸不淡,从不刻意疏远或拉拢,仿佛一切于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可以多看两眼的事物。
天边卷起了黑云,风又紧了些,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大多孱弱,钰妃想起茹烟的话,便借此挂念起了淑嫔的家人,她关心道:“自己固然重要,但家人也得多加关心才是,切莫如本宫这般,父兄病了都不知,淑嫔妹妹,你的家人们可也还好?”
提及这茬,淑嫔不知怎地,心虚了起来,大概是往日做小伏低养出的惯性,但日后却未必,她收了收神,小心道:“多些姐姐的照拂,还算安好。”
碰巧行至梅树跟前,也许是宫人们备懒了,枝丫杂乱,钰妃皱着眉头,语气不悦地吩咐茹烟道:“这枝头只需留下开得最盛的便是,旁的以后务必修剪干凈了,一个骨朵儿都不许有,听见没?”
茹烟领命,这番话也说进了淑嫔心裏。
短暂的沈默后,陆贵人终于找到了搭话的时机,恭维道:“嫔妾也许久未见娘娘了,这千盼万盼呀,可算有福气能陪娘娘游园了。”
钰妃笑而不语,这个女人总把所思所想写在脸上,什么好听的话张口就来,哪怕知道是虚情假意,你也不好当众戳穿。
皇帝对她兴致缺缺,觉得俗气,她则揣测是自己不会来事,吸引不了皇帝的眼球,于是哪个宫的嫔妃得了点儿宠爱她便跟着效仿,期盼能博得关註,殊不知暗地裏已成了六宫的笑话。
这些年钰妃盛宠不断,陆贵人自然上赶子来巴结,虽屡屡受挫,但越挫越勇,这不水滴石穿了么?
“对了,本宫听说过些日子皇上要南巡了,目前在拟定随行名单,淑嫔自然不用担心,陆贵人你得更加努力才是,毕竟也不希望自己被留下,是吧?”钰妃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陆贵人脸上的假笑瞬间没了,心事被戳破,可许多事努力也是白费,不努力更是等死。愁苦之际,只见钰妃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你的生辰也快到了吧?多好的日子呀,皇上定会有恩赐的。”
谁会在意一个不得宠的女人?也就刚入宫那会儿皇帝陪她过了一个生辰,往后除非忽然忆起命人送去礼物,否则抛诸脑后,她也不敢提,更无资格去提。
此刻钰妃陡然提起,她便明白是有心要提拔,于是脸上愁云散去,天光又现,欣喜道:“多谢钰妃娘娘还记得!”
见二人姐妹情深的模样,淑嫔有些不自在了,忽闻一股玫瑰香气,仔细寻觅,原是来自钰妃,她当下便岔开了话题,问道:“姐姐以往不都偏爱栀子花香吗?难得见姐姐用玫瑰呢。”
钰妃放下握住陆贵人的手,云淡风轻道:“皇上说闻腻了,随后命人制了玫瑰香丸送来,说是极为金贵,最近可喜欢这股香味呢。”
一听是皇帝喜爱的,陆贵人竖起了耳朵,格外关註了起来,但这寒冬腊月裏玫瑰难寻,更别提制成香丸了,可羡慕的同时又不免失落,“可见皇上对娘娘多么上心,旁人是没这福气的。”
钰妃听闻,立马给茹烟使了个眼色,“本想最后拿出来的,既然被妹妹们发现了,那本宫也不卖官子了,茹烟,把香丸礼盒送上。”
陆贵人欣喜若狂,心想回去一定得算算今儿是什么好日子,期盼许久的竟都有了眉目,立马眉开眼笑地命婢女接过,嘴裏更是连声道谢。
“都是为了龙颜大悦罢了,既然皇上喜欢,咱们也得投其所好不是?日后有机会你们二人可得更加尽心尽力才是。”
淑嫔不喜这香丸,但见陆贵人欢天喜地的模样,也不敢拂了钰妃的面子,赶忙一齐谢了恩。
天色灰沈,恐有雨将来,说不定大雪也将至。钰妃乏了摆驾回宫,其余人等也都陆续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