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金色的光圈将沈林的手死死锁住,匕首还未刺进脖子,他的手腕却猛然吃痛一松,匕首顺势掉落在了地上,可他不死心,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一柄匕首,想要故技重施,但另一轮光圈仿佛预知了他的动作,瞬时出现将他钳住。
莫桑双手捏诀,旋即另外三轮光圈锁住了沈林的双脚与腰腹,他一抬手,沈林整个人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抬起,像只风筝被“定”在了空中。
“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要怎样?”沈林不再挣扎,他已无计可施。
白煜掏出警察证,厉声道:“我是警察,你说我要怎样?老实跟我回去。”
“这样啊……”沈林的嘴角牵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低着头,轻声说道:“那你就来逮捕我吧。”
“莫桑,赶紧把他放下来。”白煜从兜裏掏出了手铐并示意莫桑。
但莫桑动都没动,依然保持着捏诀的姿势,任由白煜在一旁催促着。
“怎么了?人都已经捉到了,我还要回局裏。”
没过一会儿,莫桑开口道:“赶紧离开,还要我动手?”
——什么?白煜一楞,不过旋即明白这话不是对他说的,只见莫桑的目光将沈林盯得死死地,而沈林无动于衷,继续选择沈默。
“哎,真是块茅坑裏的石头,我也不想来硬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莫桑嘆了口气,随后手势一变,眼裏闪烁起金色的光芒,方才还软硬不吃的沈林突然抽搐了起来,并且发出凄厉地尖叫声,白煜捂住了耳朵,不过短短几秒钟,这叫声越发不似人类,而像是野兽的哀嚎。
没过一会儿,沈林不动了,但是尖叫声并未停歇,只见他头顶上方出现了一团黑影,这黑影看起来像是一头野兽,它拼命挥舞着爪子,身体不停地扭曲挣扎,哀嚎声几欲刺破白煜的耳膜,不消片刻,它变得越来越淡,最后烟消云散。
莫桑收了手,沈林瞬间瘫倒在了地上,白煜立马奔过去将他拷了起来,周围怪异的感觉消失了,晚霞在天边燃烧,微风轻轻拂过脸庞,又一个普通但珍贵的夜晚。
南城一中的案子就这么结了,沈林主动认了罪,当然怪力乱神的部分,他和白煜都没有提,不过写结案报告的时候倒让白煜头疼了许久。而莫桑,来时一阵风,去时一场雨,完事儿后招呼也没打个,一闪神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毕竟萍水相逢,人间过客,也罢。
白煜开始反思起自己的无知与无畏,他仅仅窥探了另一个世界一眼,仅凭这一眼,为什么就认为自己可以走进去?不管为了什么目的而来,如果莫桑选择冷眼旁观,过几天就该是自己的头七了。
不可驾驭之事,不应妄自为之。他决定以后不再主动招惹神鬼之事。
白煜独自在阳臺喝完闷酒,夜深了,星空都睡了,他从兜裏掏出手机看时间,结果一个东西随之掉在了地上,捡起来一看是个吊坠。
这是沈林在审讯完后给他的,这枚兽首吊坠记得莫桑说过已经没有作用了,那它之前是用来做什么的?沈林又为什么要给他?
酒劲儿还在,他的脑子想不了太多东西,于是他走进浴室,匆匆冲洗一番便准备回卧室休息。就在他刚要离开浴室的那一刻,他註意到镜子裏有点不寻常。
准确地说,是镜子裏的自己。他走近转动肩膀,揉了揉眼睛,一个浅灰色、边缘模糊的印记浮现在了背上。没洗干凈?他又擦了擦,可是不但没有消失,似乎还清晰了起来。
这是什么?是过敏了吗?
砰砰砰!
没等他细想,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这都夜裏了,会是谁?他赶紧应和了一声,不然来人大有把他家门敲破的趋势。
披了件浴袍,白煜便赶紧去开门。谁知门一打开,竟然是莫桑。
“你来干嘛……餵!你这是在做什么?!”
话没说完,这个不速之客就快步进了门,只见他四下张望,没一会儿便翻来翻去,翻完客厅翻卧室,就好像白煜这个主人是一团空气般。
“你这个混——”
蛋这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他就给憋了回去,因为莫桑手裏拿着那个吊坠,并且难得正经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的?”
刚想解释,白煜就见莫桑快步走了过来,他一靠近便盯着白煜裸露的身体看个不停,上瞅瞅下瞅瞅,甚至还伸手拨弄他的手臂。白煜即费解又恼火,一把将这个没有边界感的家伙推开,谁知对方却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有病吧!”
白煜怒吼,谁知光着的脚一打滑,整个人栽进了沙发裏,他刚想爬起来,就听莫桑大声说了一句别动,他条件反射般地停下了动作。
莫桑靠近蹲了下来,白煜立马感觉到背上传来了对方的鼻息,温温热热,酥酥痒痒,奈何酒劲上头,整个人软绵绵的,浑身竟抽不出一丝力气反抗。
不过莫桑立马站了起来,他又变回了之前懒洋洋的样子,但嘴裏说出的话却一点儿也不轻松:“抱歉,我也是想尽快确认,看来你被缠上了。”
对于白煜来说,能活着长大真的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幼年时身体娇弱,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裏跑,时间长了,周围的邻居每逢聊到他们家,总是这样告诫自己的孩子:“白家那个老二你别跟他一起瞎玩,磕了碰了咱们家可负不起责任。”
于是时间久了,所有同龄的孩子都有了个共识:尽可能不跟白煜一起玩。倒不是排斥,只是担心如果真的不小心伤到了他,麻烦惹大了,爸妈肯定会狠狠惩罚自己。白煜就好似一个用玻璃做的娃娃,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对待他。
所以,每逢父母和哥哥不在的时候,他就只能被锁在家裏,透过窗户看孩子们玩耍。不过他会被锁在家裏也不单单是这一个缘故,白煜这样的孩子,因为先天阳气就不足,所以更容易吸引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原先他只是被叮嘱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别靠近,但那次差点溺水后,家人就索性门都不给出了。那天他在河边看鸭子戏水,突然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跑过来找他玩,因为难得有同龄人主动找上,所以没多久就成了朋友。
小姑娘说河对岸有一群羊,我们一起去看小羊羔吧,白煜虽然也很想去,但这条河很长,桥也不在附近,天快黑了,还是不去了。谁知小姑娘神秘一笑,说自己有办法,只要他跟着自己很快就能到对岸了。
白煜将信将疑,但小姑娘却不假思索地往水裏走去,只见她踩在水面上自由行走,就好像那是平坦的地面一般。
小姑娘催着白煜,快来呀快来呀,迟了羊群就要回圈裏啦。白煜此刻已经不想看什么羊了,他只想回家,但那个小姑娘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他的身体逐渐脱离了意识的掌控,迈着脚步往河裏走去。
幸好没走多远就被哥哥从水裏拖了回来,而那个小姑娘……哪来的小姑娘?从此他的童年便失去了自由,只有哥哥陪在身边,直到后来,就连哥哥也消失了。
“既然这样,我是不可能逃避的,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谈论完昨晚发生的事情后,白煜坚定地对莫桑说道。
“好吧,你想一起也行,但别拖我后腿哟。”
若是以前,白煜绝对接受不了会成为累赘这件事,但现在,他选择沈默,而沈默是对未知最好的敬意。
莫桑告诉白煜,他后背上的这个印记是一种咒,这个咒就像一颗卵,它藏在吊坠裏再附着在人的身上,它把人的七情六欲当做肥料,悄悄孵化,直至破壳而出。
咒既然生于人,也会反哺于人,它钻进人的内心深处,将欲望变成现实。
然而万物负阴而抱阳,此消彼长,一旦欲望被过度汲取,人也会随之枯萎。
“可为什么咒会跑到我的身上?沈林给我的那个吊坠你不是说已经没用了吗?”
“当时我很确定,不过晚上在你家门口溜达的时候,又察觉到了那个咒的气息,所以——”
“等等!你为什么要在我家门口溜达?”白煜在莫桑的话裏发现了另一种不和谐,立马眼神犀利地盯着他。
“啊……这个……”莫桑支支吾吾着,不知道该不该坦白,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小声说道:“肚子饿了,也没地方睡觉,所以……”
白煜听完立马翻了个白眼,这个家伙之前理直气壮地混吃混喝,怎么一下子又蔫了。
“无功不受禄,我也不好意思再提要求了嘛……”
竟然是这个原因,看来以后得註意不能欠他人情——如果有以后的话。
“咳咳!”莫桑清了清嗓子,跳过令人尴尬的话题后继续道:“不过我推断,咒在拔除的一剎那又被你吸收了一部分残片。”
“可为什么是我?你当时不也在。”
“那得问你自己了,是不是心裏有什么强烈的欲望吸引了它?”
白煜又沈默了,而沈默是对过去无奈的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