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可是……”拂月眨巴着大眼睛,皱着眉在努力回想,“我找你是为什么事来着,哎?容我想想。”
穆晔见她苦思冥想,于是去枝头摘了朵残留的白栀,随后插在了她的发丝间,“我是一名画匠,你一定是来找我画画的吧?”
“画匠?”拂月咀嚼着这两个字,旋即豁然开朗,“是的,过几天就是我生辰了,外祖母说必须在最美好的年华裏留下纪念,你是镇上最好的画匠,可一定要把我画得好看些。”
见她的小女儿心思都不加遮掩,穆晔忍俊不禁,“好,我定尽力而为。走吧,跟我去屋裏。”
拂月兴致勃勃地跟着穆晔去了书房,她站在书桌跟前,安安静静地摆好了姿势,穆晔则摊开他的那副画卷,在留白之处一笔一笔细细勾勒出了少女的倩影。没过多久,拂月便跃然纸上,眉眼灵动,与真人简直如出一辙。
最后一笔完成时,蝉鸣四起,拂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脸上写满了倦意,连同声音也变得慵懒了,“夏天身子好容易乏,哎,白公子,我忍不住想睡了,你替我把画收好吧。”
眨眼之间,拂月的身影如烟散去,而画中少女则躺在了杨柳树下沈沈睡去,也许梦裏好事频生,她将嘴角翘成了幸福的弧度。
穆晔搁下笔,又将画卷细细收好,“她的记忆回到了最初,也将永远留在那个时候。”
白煜见他愁眉莫展,倒十分失落,“这是她的心愿,可也是你的愿望?”
穆晔盯着他,这句话真耳熟,当年波桑大师封印怨气后念他好不容易修得神识,加上并未伤及无辜,在放他一马时也问过诸如此类的话,他还记得当初如此回道:“不是,但比起我的私心,她一切无虞更要紧,也算我对得起她的承诺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白煜问。
“以后?”穆晔将画卷拥在了怀裏,“我会带着她,小心看护,一刻也不会松懈。”
离开画境后的好些天裏,白煜再也没有见那间办公室的门打开过,当然,整个警局裏再也没出现过穆晔的身影,他试探性地问了老徐和小梅,二人均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人啊,只有自己才可能忠于自己。
终于熬到了出梅,白煜的心情也跟着灿烂了起来。下班路过超市时,忍不住买了一堆又一堆,看样子半个月的口粮是够够的。好容易将这些大包小包拎上楼,门口却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那光头倚在门边,百无聊赖,都打上了哈欠,听见钥匙晃动后立马来了精神,“哟,我说怎么这么晚了你还没下班,敢情是买东西招待我了呀,那就勉强原谅你好了。”
本来还有点再见之喜,但莫桑这德行白煜无论如何都看不习惯,他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怎么了?上班上糊涂啦?”莫桑显然没对核心问题引起重视,或者干脆就是有意为之,“哎哟,我从下午就待这儿了,腰都站得快直不起来了,你还不赶紧开门让我进去躺会儿?”
说着,这光头又佯装揉起了腰,但白煜对他说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合都不信,“那下次别来,腰自然就没事了。”
“你这人真是一句话好话都没有……”
白煜进门后脚后跟立马猛地一带,莫桑反应十分迅速,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不适,他边吐槽边顺着门缝闪了进来,转身就舒服地窝在了沙发裏,“还是这儿好。”
白煜将东西安置好后,见他四仰八叉地躺着,自己连个边角都没得坐,脸又黑了下去,“我也很累好不好,而且我家不招待白吃白喝的懒人,赶紧起来做饭去!”
莫桑嘟囔了两句,才想起寄人篱下应当有个谦卑的样子,立马麻溜儿地去了厨房。
白煜躺在沙发上,不知为何,家裏的光线相较以前明亮了许多,处处透着一片柔和宁静,很难与前不久磁场互斥的崩坏联系上,他偷偷望了眼厨房,莫桑正围着围裙忙来忙去,心中猜测莫非他又将结界覆原了?
一时间,这个懒散又油嘴滑舌的光头也没那么可恶了。
关于莫桑的厨艺,白煜心悦诚服,但当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一堆菜时,他又是几个意思?该不会……
望着空了大半的冰箱,白煜眼前有点儿发黑,“你把我半个月的口粮都做了?”
“不是你叫我做饭的吗?为了表达诚意,当然得精心准备——餵餵,你把刀放下,很危险的好不好?”
“我警告你下次别出现在我家裏了!”
夏天的夜吶,喧嚣又满是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