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桑的手上有着舒适的冰凉,白煜不挣扎了,甚至闭上眼享受起来。只是不消片刻,光头就将手移开,抄起纸巾擦了擦沾上的汗渍。
“你发烧了,我去找小芳拿点药吧,吃完好好休息,晚点儿我上一趟山看看。”
或许是药效来的太迅速,又或许是他的身子虚到了极点,白煜又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身处一片密林之中,鸟兽之声与风吹树梢的唦唦声合在一起宛如天籁,此刻的山一定是愉悦的。
他在山间漫步,动物们并不怕他,他也不畏惧野兽,看着山林中一派祥和,他感到无比的平静。
有只兔子突然蹿到了他的脚边,磨磨蹭蹭地不肯走,把它抱起来一看,发现脚受伤了,于是白煜替兔子处理起伤口来。
还没包扎完,兔子便用不知从哪裏来的力气又蹿回了草丛,白煜便追了上去,谁知那兔子连影子都没了,就这么消失了,半天没个响动。
他刚准备往回走就看到对面树林中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奇怪,这个身影竟然十分熟悉。
他循着方向而去,那个身影也清晰了,而此时他才明白,这强烈的熟悉感究竟来自哪裏。
修长的身形、利落的短发、棱角分明的轮廓以及嘴角边始终噙着的淡然微笑……这不正是消失已久的哥哥吗?!
白煜来不及思考,立马追了上去,可哥哥虽然不紧不慢地走着,但似乎永远都追不上他的脚步,无论白煜多卖力,也只能看着哥哥的背影远去。
他追过草丛、树林、山道,又来到一片空地中,他精疲力尽但仍没有放弃,而哥哥在自己的坚持不懈下,也真的近在眼前了,只需要一伸手便能牢牢捉住哥哥的手臂……
白煜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父母去世后便一直跟着哥哥,这是他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也是最大的执念,他希望有个家,哪怕并不完整,但至少能让自己在这浩瀚的人世间不再孤独地醒来。
他抬起胳膊,眼看就要抓住哥哥了,突然一双枯槁但十分有力的手像镣铐一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怎么甩也甩不开。
白煜惊醒了过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利落的轮廓滑落,他不再觉得身体虚浮,神智也清晰了很多,看来是这一觉让烧退祛了,气力重回身躯。
“哎呀,哎呀,醒啦醒啦,快跟我走吧,快走吧,我们都等着呢,等着呢!”
白煜顺着声音就朝床边望去,只见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妪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她凹陷干瘪的脸庞和凌乱的白发看起来已然风烛残年,但目光却犹如一团火,生机勃发,有着不可遏制的兴奋。
正是这个老妪死死扣住了自己的手腕,她咧着嘴兴奋地不停叨叨着,牙齿都掉光了,话语含混不清,但可以听出一直在重覆着上面那句话,边絮絮叨叨边试图拉白煜起床,白煜想甩开她,但这个瘦小的老太太力气却出乎意料得大。
任白煜好说歹说,老妪都还是那个样子,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拉扯的动静越来越大,引得原本在前臺的小芳赶忙过来查看。
“黄奶奶,您先回家裏待着吧,我一会儿给您送饭去。”
小芳一边冲黄奶奶喊道,一边赶紧拉开二人,而黄奶奶竟然十分听小芳的话,立马就松了手,随后边絮絮叨叨边离开了房间。
“你没事吧?”小芳见黄奶奶走远了,便给白煜递了块毛巾又倒了杯水,关切地问道。
白煜擦了脸上的汗,抬手时发现手腕上竟有了一道深深的红印子,可见这力道不一般,虽然心裏有不满,但还是回了句:“我没事,谢了。”
小芳看白煜的神情并非没事,她嘆了口气,解释道:“黄奶奶也挺可怜的,自从家裏人相继离世,精神上就一直不大好,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打击实在是过大,一会儿我给你做几个菜,就别放在心上了吧。”
“菜就不用了,我真的没事。”白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好让小芳安心,但对方眼裏还是有歉意的,不过刚才黄奶奶的话,再结合昨晚的事,白煜越来越觉得其中有蹊跷,于是便试探地问小芳:“黄奶奶平时都是这个样子吗?”
“平时还好,可能很久没见着外人了,况且你和她孙子的岁数差不多大,兴许是今天正好触动到了。”
“这样呀,那她为什么要拉我走,还说大家都在等我,她真的把我认成了孙子吗?”
小芳一楞,随后苦笑道:“或许吧,她那个情况谁也搞不懂具体想要做什么,镇上的人平时也会多担待她一些,毕竟是个可怜人。”
白煜知道问不出什么,索性也不再多问,小芳客气了几句便回了前臺。天色渐晚,不知莫桑那边可有什么发现?眼下他还未回来,白煜躺在床上思索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总觉得自己与这个镇子的联系越来越密切,似乎有种宿命的错觉。
莫桑是傍晚时回来的,他皱着眉,一脸困惑地告诉白煜山上根本没有什么庙,更没有会动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