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背单词
徐咨阅第一次知道,原来陈昭月还挺会使坏。
她的肌肤嫩滑,通过与一根手指的接触传递到他的神经,徐咨阅有一会儿没敢呼吸,表情却因为她狡黠的眼神和语气有了松动。过几秒,他咬着唇转开脸,轻笑了声。
陈昭月也跟着笑,嘴上却玩起明知故问:“笑什么?”
“你说我笑什么?”
“我说你笑什么?”
两人隔着一把吉他对话,清澈的眼中是一览无遗的彼此。徐咨阅感觉被她压在胳膊下的手指有点发麻,连f和弦都要不会弹了,却又实在不愿意挪动,他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出其不意地问了一句:“开心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开心了?”
“我看到你不开心了。”
他们神经兮兮地说了一段绕口令,然而谁都没被谁绕过去。徐咨阅试图通过她的神情判断她的真实想法,结果是理所当然的徒劳,因为她澄凈的眼裏不见波澜,徐咨阅轻声说:“如果你想说的话,可以跟我说。”
关于家裏的事情,陈昭月几乎很少跟别人提。虽然每天都把陈湘茹挂在嘴边,但“爸爸”这个称呼,几乎不会出现在陈昭月的口中。他们五个人中,只有钟期念对陈昭月家裏的情况知道一点,却也不完全知情。
陈昭月没觉得这是什么说不得的事,只是对向别人描述赵衷明这件事略显生疏,她皱起鼻子:“我爸这个人,我觉得任何人跟他都相处不来。我小的时候他和我妈就经常吵架,任何一件看似很小的事,都能成为引爆两个人的导火索。吵架的时候我只觉得他们都很有胜负欲,但是他们好像又很相爱,我那时候还以为,他们会一辈子这样下去,一辈子争吵又和好。但是他们后来离婚了。”
“分开其实是我妈提的,她做决定做得很坚定,但其实她很难过,在我爸不知情的很多时间裏,她都在努力振作自己。我那时候也不理解我妈,因为我听不懂那些话,更不懂大人之间的取舍和纠结。等到我能听懂那些话和能理解我妈的时候,我就开始讨厌我爸了。我觉得......他那样的人,很难有人能心平气和地跟他相处。”陈昭月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表达清晰一些:“他也许很爱我妈,也很爱我,但是他更想赢。但是他认为这一切是为了给我们更好的生活条件,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另一部分他不愿意承认的原因是,他觉得只有他能给我们好的生活。”
“我妈妈在自己的事业上再成功,我学习成绩再好,也入不了他的眼。如果我是男生,可能就会不一样吧。”赵衷明没有因为她是女生就对她不好,相反,赵衷明在物质在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也没有逃避任何身为人父的责任。只是——如果她是个男生,他或许会有更多的期待,而不是说那些“学习不用太好”“你不用做到最好”这样的话。别人说来可能是宽慰,而对赵衷明来说,这是他根深蒂固的性别界限。
陈昭月说了好长的话,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词不达意,她极少会跟别人说这些,于是在说完之后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徐咨阅在想,难怪她会是这样的性格,果敢、坚韧,偶尔带刺,时常慷慨包容。他忍不住垂眸看她,眼神静距离地触碰,他自然而然地接话:“但是你是女孩,所以会更不一样。”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陈昭月的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和那天在食堂一样,因为得到了莫大的认同而发笑:“是吧?我也觉得。”
“我很庆幸我是女孩儿,如果我不是女孩儿,或许我根本没办法理解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