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月垂在桌面的手被人用指腹挠了挠,陈昭月手掌一翻,换成掌心朝上,手指抓住他的手指,十分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徐咨阅一时放轻了呼吸。长期练习乐器,徐咨阅的手完全没有看上去那样精致,手心结了一层茧,肌肤相贴的时候便能清晰感觉到。
其实到了最后关头,大家都疲惫不堪,迫切盼望着最后交卷的时刻,能够放肆地好好休息。但陈昭月奇妙地感觉自己心裏因为一份隐秘的期待而充满干劲,她希望徐咨阅也如此,所以才会更花心思督促他学习。她希望彼此都能拥有勇气和理智。
此时的徐咨阅不缺乏勇气,但缺乏理智。
少年炽热的目光紧跟着她,陈昭月用了点力气攥紧他的手指,一点都不介意和他开诚布公,也带了一份安抚他的心。她声音很轻地说:“徐咨阅,只剩下两个月了,你有你想做的事,我也有想做的事。虽然我们两个要做的不一样,但总体趋势都是向上的。我们把高考看作我们目前的小目标,我们都先去完成这个目标,然后再来说别的,这样好不好?”
......
教室黑板的倒数日一天天翻篇,陈昭月在某天难得与刘潋和钟期念去操场透气,聊天的过程中忽然茅塞顿开,找到了自己想去的方向,决定高考结束后报考新闻专业。而徐咨阅为自己选定的专业是编程,他还提前找好了老师,考试结束后要去学习编曲。
因为越来越明晰的目标和隐晦的约定,两人都是既疲惫又具备冲劲的状态。
到了六月,高三全体都在奋力一搏,课间都不见得有几个人离开座位,白炽灯用力地放射出光亮,教室裏却仿佛没有人气,然而又有沈沈的呼吸。陈昭月有时候仰头看窗外,会分不清此时挂着的是日出还是日落。
高考前的最后一天,从早到晚都是自习,但老师都齐齐整整在办公室,方便学生请教问题。下午三点又在下雨,几个同学悄声说着话,祈祷明天不要下雨,否则夏季的大暴雨必定会把鞋裤都打湿,很影响士气。雨声就在教室裏窸窣的翻阅声中停止,过了一会儿,因长时间的伏案而脖颈酸痛的高中生们揉着颈后抬头活动,不清楚是谁先发出一声惊呼,所有人跟着抬头看。
橘粉色的霞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教室裏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平覆一天的枯燥和疲惫。
陈昭月下意识转头去看徐咨阅,她学得沈浸,甚至没发现桌面上的水杯不见踪影了,徐咨阅的座位空空如也。很快徐咨阅拿着两个水杯归来,两人目光对上,彼此都笑了。
盛夏就这样来临了。
学校为了让学生投入考试,只将高一高二课室设置为考场,因此考试结束后,他们都需要再回到原本的教室收拾自己的东西。徐咨阅一个人在高一栋考试,距离高三教学楼最远,他回来的时候,小组裏的其他人都到齐了,甚至还多了一位。
徐咨阅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儿才认出对方似乎是隔壁班的男生,和自己班的人没有过多余交集,最多会因为成绩优异在老胡的课上被提过几次。
成绩优异。徐咨阅琢磨着这个词,眼看那男生和陈昭月在覆盘这两天的试题,陈昭月的态度不算热切,但有礼貌地有问必答。不长不短的铺垫结束,男生开始进入主题:“这两天你有空吗?我想……不是,城郊有一间寺庙挺灵的,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去祈福吗?”
“没空。”徐咨阅走进教室,代替她回答。
陈昭月笑着看一眼他,又看一眼面前局促的男生,委婉地说:“我不信这些的。”
“那……”没想到看上去很腼腆的男生还挺有毅力:“要不要看电影?我知道最近有个喜剧片,刚好考完试了,可以放松一下了。”
“不看。”徐咨阅倚在靠近门口的墻边,没再向前,嘴巴倒是走得挺快。
剩下几个都在看热闹,一声不吭憋着笑。那男生渐渐品出味来,瞬时间一张脸涨红,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转,半是惊讶半是失落地犹豫着开口:“你们是不是......”
陈昭月和徐咨阅异口同声:“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