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侍郎的府邸和德亲王府只有两个胡同的距离,当初选址的时候,小世子还美滋滋地以为自己能够天天去蹭点心吃。但很快就破灭了,某对新婚夫妇喜欢到处游历,四次去拜访就有三次会扑空,还要被老管家拉去聊天喝茶,度过一个殊为漫长的午后。
后来世子爷长了心眼儿,特意买通了侍郎府的门房,嘱咐小青年但凡主子在家,就去胡同口的石板墻那裏画一个笑羽金来门派的符号,即笑脸一枚。这个方法颇为奏效,少年每次出门逛街也总习惯去胡同口看一眼,直到有一天发现自家先生居然把文章题目也布置在上面了……
今日比较幸运,大大的笑脸画在石墻上,进了院门,着了一身短衫的解侍郎便迎了出来。
小世子怔了下,扬起嘴角道:“先生今日怎么这副打扮,是刚从山上樵木回来吗?”
解先生也配合地笑了笑:“前几日布置给你的课业完成了吗,什么时候拿给我看?”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老老实实地换了称呼:“小姑父,我今日是来给萌儿要抓周礼的。”
解小四倒也不为难自家学生,摆摆手道:“进来吧,这就弄好了。”
穿过堂屋,半人高的木屋立在后院裏,公主殿正兴致勃勃地把小型的木桌椅和木床都摆进去。站远了些看看效果,扭过头道:“小乖,你来瞧瞧,等萌儿再长大些,就可以在裏面玩儿了。”
小世子略弯下腰,趴在木格窗往裏面看,不由嘆道:“居然还有铜镜,也太细致了吧。”
嘉儿干脆坐在木阶上倚着小木屋笑道:“那当然了,送女娃娃的自然要精致些。我还想在裏面填些厨具,可你小姑父担心萌儿让木屋走了水。”
少年嘻嘻地笑道:“我家萌儿不必学做菜,自己知道找点心吃就够了。”
解小四从善如流地拿出几小碟招待小家伙,坐在方石上道:“在你身边长大的娃娃,觅食自然是天赋。”
公主殿探起身子,也捏了一块吃:“本想给满儿也做一个,结果那小家伙非要在裏面养老鼠,估计没过几天就剩一堆木屑了。”
小世子笑得歪倒在草丛裏,又扑扑身上的碎屑道:“可到时候萌儿抓不起这么大的木屋吧。”
解晊起身回屋去了个桃核雕成的小房子,细看之下居然还具备院落庭景,递给少年道:“这位微雕师傅可年过六旬了,我和你小姑姑劝了许久,才答应做这么个费力的东西。”
少年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轻声道:“那,若是萌儿抓了这个,该取什么寓意?”
公主殿一本正经地道:“自然是家庭和顺,其乐融融。”
而只顾着打量桃核雕的小乖,居然连点心都忘了吃。
解小四则故意逗小孩儿道:“我们送了你这么合心的礼物,你回送什么?”
少年故作神秘地笑道:“回礼在书房裏,得小姑父亲自去看才行。”言罢也没有要陪同的意思,坐在青石板上,帮自家小姑姑摆木屋裏的家具。
进书房前,解侍郎还天真地以为自家学生真的用心做了篇文章放在书房,预备给自己个惊喜,进了门才发现,等在裏面的是一个不足十岁的男孩儿。
男孩子见有人进门,显是有些惊慌,却还是很快镇定下来,先是躬身一揖,随后道:“在下叨扰多时,若解先生今日不便见客,学生便改日再来。”
解小四略怔了下,扬起嘴角道:“解先生今日不在,你可愿见见解木匠?”
对方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回神似的俯身拜道:“学生失礼了,在下李子洋,想拜先生为师,追随先生左右。”
解晊扶起男孩道:“李子洋,我识得你!既已求学国子监,为何还要拜我为师?”
李子洋有些局促地道:“学生早就听闻先生有大才学,乃是我朝年纪最轻的状元,学生想求教于先生,早日取得功名……”说到这裏,似乎又觉得不妥,顿了顿,但眼神中的熠然却根本遮不住。
解侍郎引孩子坐下,笑道:“不知子洋小友求取功名是为何?”
男孩被称呼弄得略微红了脸,但语气还很坚定:“得圣人教诲,优而求仕,报效于社稷,方为读书人的正途。”见对方但笑不语,便放轻了些声音,“恕学生冒昧,不知先生昔日求取功名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