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京郊的夜色渐浓,繁星点点,几个家庭也逐步进入了休息状态。
东厢房裏的小世子铺好桌布,把私藏的点心摆在上面,坐在旁边等自家萌儿回来一起吃。过了一阵也不见人来,小青年有些沈不住气了,推开门向外张望着:“萌儿!金萌儿!你在哪儿?做什么去了?”又不敢大张旗鼓地炫耀屋裏有点心,生怕招来一大帮狼崽子。
终于小姑娘从厨房门口出现了,还端着一个小木盆,缓慢但很稳当地挪过来:“小阿玛,李叔叔烧了水,我要了一些来给阿玛洗脸洗脚的。”语气一顿,盆子裏的水摇晃了几下,萌儿深吸口气,停下来打算等水平静下来再走。
这时世子爷终于赶到,接过了多半盆温开水:“我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能让你个小娃娃伺候!应该阿玛给你打水才对啊。”
小姑娘跟在旁边,笑嘻嘻地道:“我在山上也给爹爹端水的!”
终于进了屋,小乖把木盆放在地上,招呼小娃娃一起过来洗。一大一下一起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地洗脸,末了小世子抓过帕子擦了擦,又递给小姑娘。随后探手给小萌儿拢着碰湿了的头发,笑道:“我们萌儿怎么这么懂事啊,是师父教给你《弟子规》和《孝经》了吗?”
小姑娘歪着头,瞇缝着眼问道:“嗯?那是什么?”
洗过脸后,一直都很懒又怕麻烦的世子爷直接抱着小姑娘站在木盆裏搂在身边,父女俩又一起洗脚。
小世子笑着餵了小娃娃一块点心:“既然都没读过,那怎么就知道照顾阿玛了?”
小丫头很是理所当然地道:“因为萌儿喜欢小阿玛呀,爹爹和小阿玛都对萌儿好,所以萌儿也想对阿玛好!”
世子爷心满意足地在萌儿的脸颊上亲了口,没有再多说。
但这弥足珍贵的温馨时刻很快就被打破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满儿小姑娘嚷着:“堂哥、萌儿,小姑父要讲故事啦!”推开门后,註意力却被桌上的点心吸引过去了,“啊!堂哥,你果然偷偷藏了好吃的!”
小世子嘆了口气,捏了小满儿的脸颊一把:“都拿去吧!我和萌儿要睡了,不去听故事了!”言罢又摸了摸已经开始打呵气的小萌儿的脑袋。
互相道过晚安后,满儿带着战利品兴高采烈地来到南房。
解侍郎的屋子裏很热闹,卧房的床上摆了小炕桌,小茶杯裏装的是桂花糖水,热乎乎的散着香气。萧昱漪和解昱浚一左一右地倚着解小四,正在点戏。
终于满儿也出现了,解晊笑道:“快点儿,就等你了。”
小姑娘有些自豪地拿出小布包点心:“这是从堂哥那拿的!正好配着糖水吃。”
浚儿歪了歪小脑袋道:“我爹爹那也有,是给我娘藏的,要不要吃?”
解小四有些无奈地揪了下小家伙的耳朵:“那不叫藏,那叫留。都吃完了,给娘亲带什么回去?”
解昱浚爬到枕头旁边拿出一小包:“娘吃不了这么多。姐,你别都吃完,给我娘留下一点儿就好。”
满儿倒是不贪心,摆摆手道:“这些就够了,本来也不饿。小姑姑比我还爱吃,给她留着吧。”说完踢掉鞋子爬上床,开始分点心。
萧昱漪摇摇脑袋道:“我不要,我吃饱了。”又扯扯旁边男子的袖角,“姨父,快说故事吧。”
于是解先生从怀裏掏出一个小口袋,裏面装着许多并不覆杂的小道具,包括食指长的小木棍、小布片等等,之后这些小物件在解小四灵活的手指下演变成了手影中的武林故事。“很久以前,江湖裏只有两个门派,一个叫天鹰派,一个叫地鼠派……”
就这样还没讲到主要部分,孩子们就纷纷笑起来。
如果海澄和昱泽知道这就是所谓的读书,一定会为自己没有来积极参与而懊恼。
此时的耳房裏只剩下萧紫麒和女儿,萧将军一面用挂起来的外衫挡住漏风的地方,一面问道:“涟儿,你不去听故事吗?”
小姑娘正用屋角的碎石子玩着摞高高的游戏,头也没回地道:“那都是糊弄小孩儿的!我才不要听!”终于搭起了六个小石块,小丫头马上激动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唤道,“爹爹,爹爹,你快看呀!”
萧紫麒还在打量屋裏,用鼻音回着小家伙:“嗯?”
漫不经心的语气惹到了小姑娘:“漏就漏吧,又没有下雨!”激愤之下弄榻了石子塔,萧涟儿瞬间垮了脸,直接扑到自家爹爹的后背上,“都怪你!坏爹爹!”
搞不清楚状况的萧将军一头雾水地把女儿揽到前面来,单手抛接了两次,小丫头马上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咯咯地笑起来。
玩够了之后,萧紫麒把女儿放在屋子裏侧:“睡这吧,能暖和点儿。”
萧涟儿摇摇头,向旁边翻了个身:“裏面留给漪儿,他怕冷!我要挨着爹爹!”
萧将军笑笑,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父女二人似乎都没认为不洗漱就入睡有什么不妥……
正房裏一共三间屋子,太子殿带着孩子们住在靠东面的那间。
父子俩都洗漱好了,也没见满儿回来,太子殿仰躺在床上:“也不知你姑父讲了什么,这么长时间。”
闲不下来的昱泽又在屋裏转悠了一圈:“阿玛,我再去打盆热水给姐姐回来用,然后,去师父那玩会儿……”
太子殿有些无奈地招手:“待会儿再去接水,没等满儿回来就凉了。怎么都想着往外跑,就留阿玛一个人在屋裏啊。”
男孩子有些不情愿地凑过去,一脸认真地问道:“阿玛,你一个人会害怕吗?”
太子殿搂过儿子坐旁边:“阿玛有话问你,今天都犯什么错误了,自己说说。”
昱泽倒是不怎么怕自家阿玛的提问,因为太子殿发现错误总是当场就罚,鲜少秋后算账。因而男孩子这会儿居然还掰着手指头数道:“和海澄吵架、和海澄打架、不听姐姐的话、把香吹灭了、没有投票给阿玛……”顿了顿又想了想,确定地道,“没有了。”
虽说有几个闻所未闻的错处,做阿玛的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只是拍拍男孩的肩纠正道:“没有投票给阿玛不是什么错误,阿玛也觉得玉米饼比饺子好吃……”
昱泽一听就咧嘴笑了:“阿玛那饺子好像面都没弄熟,吃了怕是要拉肚子!啊啊!”
太子殿直接上手捏了崽子的腮帮:“你还越说越来劲了!我问你,菜地裏那堆东倒西歪的庄家是怎么回事?”
男孩子站起身,躲开自家阿玛的“魔爪”,揉着脸颊道:“和海澄比赛,不是故意踩的……”
做阿玛的点点头:“你也知道不应该那样做,是不是?”
小孩子站得规矩些:“百姓很辛苦,踩倒菜就白种了,泽儿做得不对。”随后又按照自家阿玛的手势乖乖趴到床边。
太子殿在两瓣小臀上各赏了一巴掌:“不许再犯。”
深知自家阿玛罚过就算的习惯,小家伙肆无忌惮地翻了个身,踢掉鞋子上床:“阿玛,你说是我厉害还是海澄厉害?”
太子殿躺在儿子旁边:“和澄儿分出胜负就那么重要?”
昱泽拉过自家阿玛的手和自己的小爪子凑在一起,掌心对着掌心,大小差距明显:“因为,没有其他人比了。”
大手攥住小手,做阿玛的认真地道:“你们俩谁厉害,阿玛也不知道。但明天可以弄些项目,让你们俩堂堂正正地比试一下。不要私下裏偷偷打架,那样不安全,知道吗?”
男孩子明显不太能理解:“阿玛小时候不打架的吗?”
太子殿笑笑:“和你师父打过,后来也被骂了,然后我们就不打架了。”
昱泽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只是被骂了一顿,阿玛运气真好。
这时听完故事的满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费力迈过门槛儿的解昱浚。
昱泽跳下床去给自家姐姐打热水,太子殿招手:“浚儿到舅舅这来。”
小家伙笑嘻嘻地凑过去:“浚儿来跟舅舅道晚安。”
太子殿笑笑:“我还当是你爹爹说的故事无趣,你听不下去了呢。”
小娃娃比比划划,断断续续地给自家舅舅重覆今晚听来的天鹰派和地鼠派的故事,坐在椅子上洗脚的满儿偶尔也插几句纠正一下小家伙的说法。
本来笑点就不高的太子殿成功地被两个娃娃绘声绘色的表演逗乐了,同时也弥补了昱泽没听到故事的遗憾。
听完了故事,太子殿随口问了句:“浚儿困不困?洗漱了吗?”
小家伙摇摇头。
做舅舅的笑笑,把小家伙扛在肩上:“满儿,泽儿,你们俩先睡,我去给浚儿洗洗。”
到了厨房正巧遇到等水开的解小四,太子殿把小娃娃放在地上,问道:“让舅舅给洗还是爹爹给洗?”
小娃娃搔搔头,轮流看看两个大人,轻声道:“我,我自己洗。”
于是解侍郎把水兑好,试试温度,在小孩儿发心处亲了下,让小朋友蹲下来洗脸,随后就放心地自行洗漱去了。
太子殿在旁边忍着笑看小爪子一把一把往脸上撩水加揉搓,紧紧闭着眼睛的小娃娃如临大敌的模样实在可爱。做舅舅的终于按捺不住了,蹲在旁边捏住小鼻子。
解昱浚诧异地瞇缝着眼眸,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是欺负孩子,却还义正言辞的舅舅:“我帮你捏着,省得你呛到。”
小呆瓜带着鼻音道:“谢谢舅舅。”又张开嘴巴呼吸。
某位做舅舅的心情大好,自告奋勇帮孩子洗脚。
小朋友有些犹豫地商量道:“那不许挠脚心哦。”
在此期间,西厢房裏的父子俩却闷声不响地各自洗漱着,也没有要搭话聊天的意思,仿佛是两个来借宿的不相干的人。
倒了洗脚水回来的海澄爬上床,百无聊赖地推着上面的小摇篮,用手推完,又躺在床上,抬腿去踢,正自娱自乐着,简单拾掇着房间的李侍卫突然问了句:“下午那柱香烧完了吗?”
男孩子怔了下,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李赫见状也不再追问,自顾自取了支香又点燃,淡声道:“下来把马步蹲完,然后再睡觉。”
海澄明显不太乐意,故意打了个呵气道:“我都困了,在家的时候都要睡了!”
做爹爹的以身作则地自己摆出架势来:“你不是每天都能坚持j□j个时辰,倒是睡得挺早。”
之前吹嘘自己的话又被提出来,海小澄有些脸红,老实下床跟着自家爹爹练习基本功。
终于香燃尽了,男孩子直起身爬上床,钻进被子裏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偷懒了?”
李爹爹也宽了外衫上床,躺在旁边道:“我见泽儿也进了屋裏,就知道你们俩总要耍点儿小聪明。”
海澄把脑袋又往被子裏埋了埋,声音更小:“那你不生气吗?怎么没一开始就问?”
李统领怕儿子呼吸不畅,把被子往下拽了拽:“当时就要吃饭了,不想让你饿着。晚些补上就好,也不是什么大事。”
男孩子悄悄往自家爹爹旁边凑了凑,微微扬起嘴角,语速极快地道:“其实你也挺好的。”见李侍卫果然没听清,正挑着眉看他,海澄愈发得意了,“当然比不上伯伯们。”转个身闭上眼睛呼呼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