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天朗气清,日月交替,繁星满空,却也不见天阶夜色凉如水,反是闷热依旧。
亲王府今日人丁齐全,众人陆续将歇之际,德亲王的主屋内却依旧亮着灯,橘黄色的灯火下,小小的男孩子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衫,挽着袖子,坐在桌边,小爪子握着笔,打了个呵气,擦擦汗,又继续默写诗文,看上去乖巧极了。
一旁的男子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看着自家小孙子认认真真的模样,发表以下感想:“小乖,你这样子和你阿玛小时候好像啊,一点儿也不好玩儿!小乖,你是不是被解小四罚了啊,别写了,爷爷帮你说说情……小乖,要不爷爷帮你写,你去睡觉吧,你这样会长不高的!”
小人儿终于回过头来,脸颊上还带着一抹墨迹,食指凑到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一本正经地说:“爷爷,你乖一些,不要吵,我马上就好了……”
被自家孙子哄了的男子愈发郁闷了,猛摇了几下折扇,抱怨道:“这都过了立秋了,怎么还这么热啊!”
小男孩儿瞇起眼享受了会儿人造冷风:“准确的说,明天是处暑啦!”
男子挑眉:“你倒是记得清楚,难得这么用功,怎么不到书房去做样子啊,跑到我这儿来,你阿玛可看不到噢!”
欣晟小爷硬是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解释道:“爷爷不懂了吧,要是我在书房写字的话,额娘一定会在旁边陪着我,又要做夜宵,又要摇扇子的,太辛苦了,我不要!”
男子浅笑,继续摇扇子:“都说儿子和娘亲,倒是一点儿不假!”
翌日,解小四按时来到亲王府授课,一进书房,欣晟小爷就一脸兴奋地冲过来,嚷嚷着:“先生,先生,小乖有东西给你看!”说完从书桌裏拿出一迭纸来,正是昨夜裏的成果,小人儿颇为得意地一张张数过去,“六,七,八,九,十!先生,你答应我的十小盒点心,不能食言噢!”
解晊微微一怔:“哈?你怎么一天就写了这么多啊,一下子吃得完十盒点心吗?”原来师徒俩有过约定,小乖小朋友每天默写一页学过的诗,第二天就可以拿它换一小盒点心。可是小家伙今日却一起拿出了十张来。
小人儿眨巴着眼睛,露出一脸期待的表情来,做先生的自然要守信用,解小四点点头道:“好好,不过先生没带那么多点心来,待会儿咱们一起去买。”
小乖小朋友咧嘴,露出小虎牙笑笑,又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先生,按照单子上面的品种买就可以了!”
解小四微微瞇起眼:“你这是蓄谋已久啊!”揉揉小孩儿的脑袋,收起单子,“老实交待,居心何在?”
欣晟小爷眉眼弯弯:“先生,今天是处暑了,我家师父今天回来,所以我要带多多的点心去看他!”
去看师父要带多多的点心?解小四一阵困惑:“你师父今年……”想了想,还是觉得几岁这个词不太礼貌,“贵庚?”
小人儿皱着眉仔细想了想:“年纪不大,二十多岁吧……”
出了门,话题继续围绕热爱点心的二十多岁的男子,解小四选着点心,问道:“是你家阿玛请的吗?”
欣晟小爷一脸得意地摇摇折扇,咧嘴道:“不是噢,是我自己找的!”
【两年前的城东集市热闹依旧,自从被自家爷爷带着去逛了一次,三岁的欣晟小爷就整天嚷嚷着要再去玩。宠儿子的贝勒福晋拗不过自家小孩儿,便于某个天清气爽的日子伙同贝勒爷一起出了门。
有些时候,人多了反而会出差错,因为彼此有了依靠,所以容易放松警惕,尤其是亲密的人。例如眼下的贝勒爷在玉器行陪着自家福晋选着项坠,店主一看来了大客户,立刻拿出众多的玉坠来,夫妻俩一一挑选,一旁看热闹的小人儿渐渐失了兴趣,松开自家额娘的衣角,自顾自地走向旁边的点心店铺。
小孩子心思很单纯,只是想着去旁边的铺子看看,待会儿再回来。计划很好,但是点心铺很不配合地品种多样,小孩子左看看右看看,眉眼弯弯,这种一定很好吃,那种也不错,待会儿要让阿玛和额娘买给自己。
正美美地构想着,店裏又来了客人,微凉的天气裏,男子却穿得比自己还要厚。一进来就熟络地店主打着招呼,还说照老样子来。店主就俐落地捡了七八种点心装了一大包给男子,偏偏都是小人儿刚刚看中的,知音难求,欣晟小爷啃着小手指,扬起小脑袋仔细观察男子,嗯,和阿玛差不多高,虽然穿得过于厚实,不是很看得清容貌,但是就是觉得很亲切,尤其是拿在男子左手上的红彤彤的糖葫芦,真是招人喜欢。
于是欣晟小爷不再犹豫,在男子离开点心铺时也马上跟了出去,好在男子走得并不快,小人儿小跑几步还是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