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礼部要员,各地举办的重要祭祀活动难免要去露个脸,给点儿指导意见,因而林贝勒每隔两三个月总要出趟公差。一般来说,在这段期间,小世子总是颇为欢脱的,用一句话形容很恰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但这次小家伙却没有得逞,因为虽然大老虎不在家,却还坚持把小虎崽子也带了出去。
对小帮主来说,出门溜达一直是件快乐的事儿,可是那也要看陪同人员是谁啊。和自家阿玛出门就意味着,随时被检查功课,随时被挑剔指出错误,随时面临挨打挨罚的危险……因而小家伙并不那么开心,甚至连目的地也没多做了解,就糊裏糊涂地钻进了马车。
如果是和自家爷爷或者小叔叔出门,这会儿一定是大呼小叫地热闹非常了;如果是和自家师父出门,这会儿一定会陪着自己下棋或者说故事给自己听;如果是和自家先生出门,也一定会教自己新鲜的东西,总而言之,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无聊。
小娃娃看着自家亲亲阿玛专心致志地翻着一本蓝皮书,连理都不理自己,百无聊赖间只好也拎了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随着马车的颠簸,眼皮越来越沈,直到脑袋磕在车壁上,才一惊,猛然坐起。
贝勒爷盯着狼狈又迷茫小少年看了会儿,先是蹙着眉,随后带着无奈笑了。探手拉了小孩儿一把,把小脑袋按在肩上,就说了三个字:“接着睡。”
小帮主一开始没怎么反应过来,僵着身子也没敢乱动。随后发现自家阿玛是真的又把心思挪回面前的书上了,小娃娃也就松懈下来,稍微侧了侧身子,继续会周公了。
再醒来时,马车外面传来啪嗒啪嗒的雨声,小孩儿凑到窗边,扯开帘子,覆了一脸水雾……随后小屁股被拍了一巴掌,林贝勒幽幽地评论道:“睁开眼睛就想着怎么淘气!”
小世子嘟嘟嘴,不就是掀了下车帘嘛,倒也没敢辩驳出声,闷闷地捞起手边的书,心思却全不在上面,歪着头偷瞄自家阿玛。
天色阴暗下来,贝勒爷就着小灯,铺好了棋盘,示意小孩儿过来坐好,淡声道:“教你做点儿平心静气的事儿。”
其实围棋小店主是学过的,但并不系统,主要是老师太多,你指导一句,我教几局,难免出现冲突,好在小家伙并不求甚解,也没受到什么影响,基本上只是略微懂得玩法的白纸一张。
在贝勒爷讲解冗长的基本规则时,小世子果断走神了。直到开始练习的时候,才跃跃欲试地添了几分兴致。开头的几步倒是有模有样的,毕竟基本都是相同的套路,但随后就开始混乱了,可以用毫无章法来形容。
男子挑起眉,刚想纠正指点一番,便到了今夜住宿的客栈。撑开油纸伞,搂着小孩儿进屋子裏。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宽了外衣,随口道:“从明日起,你也不用拿着圣人之言打瞌睡了,看看这本棋谱吧。”
小少年这会儿倒是一本正经地回了句:“阿玛不是还要我背书吗?”
林贝勒坐下来,自顾自倒了杯茶喝,嘆口气道:“你说阿玛什么时候能见到自家小孩儿主动读书学习,不用我督促着呢?”
小孩儿自以为隐蔽地撇撇嘴,没接话,随即却装模作样地拿出包裹中的功课和文房四宝来,摊在桌上,开始抄写。
许是刚刚淋了些雨,小家伙的衣衫湿了点儿,连带着纸上也有些氤氲,小东西看着散开的墨迹,犹豫着要不要重新抄,不过这抄写又不是自家阿玛要求的,好像也可以混过去……正纠结间,贝勒爷径自递了条帕子过去,轻声道:“擦干头发,换身衣服再写,当心着凉。”
本也没说什么,小孩儿却心满意足地扬起了嘴角,把笔随意一丢,乖乖地站起身换衣服。
虽说稍微转移了註意力,但一直向着严父目标努力的某位贝勒爷却又开始关心小孩儿的字儿了,蹙着眉看了会儿,提起笔在裏面圈了两三个还看得过眼的,唤小孩儿过来坐下,吩咐道:“都照这样的写,今日才算合格。再写不好……”见小家伙有些紧张地捏紧了笔,做阿玛的却笑了,“再写不好,我就只得从头手把手教你了。”
小世子松了口气,坐直了身子,蘸了蘸有些干涸了的墨,将就着继续抄书。做阿玛的倒是颇为顺手地接过来,研起了墨。小少年怔了下,去点墨的笔都停在原处了。男子手上动作不停,督促道:“想什么呢,快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