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考试(8)
筝声绵薄无力,断断续续,还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咳嗽。
这是一个十分雅致的房间,木质的窗边摆着一张竹榻,一个散着墨发的男人半躺在上面,伸出的那只手分外苍白,修长的手指微微颤着,拨动着放在榻旁的一面十三弦筝。
m站在筝旁楞楞地看着竹榻上披着蓝纹白袍的男子,虽是一脸病容,但却难掩其一身的俊雅。男子又压抑着声音咳嗽了两声,转头看向门口,虚掩着的门外正站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
“阿沐?”男子收回拨筝的手,对门外的女孩唤道。
梳着双髻的小女孩在门外整了整衣服,推门走进来,来到榻旁,仪态良好地跪坐下来,胖乎乎的小手端端正正地摆放在膝盖上,绑着丝带的眼睛看着温和俊雅的男子,“舅舅,小景被二长老带走了,阿沐没有把他带回来。”软绵绵的童音,完全不是之前在塞西尔的记忆裏听到的那暗哑的声音。
男子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是吗。”
“对不起,舅舅,阿沐没把小景带回来。”
“没有关系。”男子有些费力地抬手摸摸小女孩的头,“阿沐,弹筝。”
小女孩点点头,站起来,迈着小短腿绕到竹榻的另一边,矮矮的个子站在放在榻旁的筝前刚刚好。
四岁小女孩短短的手指弹得有些费劲,但还算连贯。
男子听了半响,又唤了一声“阿沐”;小女孩抬头看他。男子的目光逐渐有些涣散,他对她说,“我一生困守牢笼,妻离子散;如今大限将至……
阿沐,我儿儒弱,难以护你周全;我一死,你要如何自处?”
“离开吧,阿沐。”男子目光涣散,眼睛却依旧牢牢地望着小女孩的方位。
“舅舅?”
“离开这裏。离开光景城。不要再回来。”声音渐低,直到再不可闻;男子合了眼,再没有声息。
“舅舅?”小女孩绕过筝走到男子旁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弯腰除了鞋袜,爬到竹榻上,倚进死去的男子怀裏,“舅舅,阿沐不走,阿沐陪着你。”
一直站在一边的m看着男子的面庞,伸手,却又停下;她转头看着旁边的筝,将伸出的手指放到筝上,却穿透了筝弦。
m深深地看了一眼男子的面庞,毅然转过身,眼前挂着字画的墻壁一晃变成了抄手游廊。
一记响亮的耳光,五岁的m跌倒在地。
m撇过头看看倒在自己脚边的“自己”,抬头看向打了那一记耳光的女人。那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穿着茜素红的王朝襦裙,因为刚才的动作,她臂上挽着的那条绣满了虞美人的红色纱巾掉了一大半拖在地上。
这个一身红衣的女人姿态婀娜端庄,神情却又冰冷,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身体在穿堂而来的风中微微颤抖着,显得那样的单薄,叫人怜惜。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小m,低沈着嗓音像是耳语一般地说,“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还不去死!”女人下一秒吼叫出声,脸上的表情在瞬间狰狞,声音尖利地甚至有些变形,她神情癫狂地吼叫着,“你为什么还不去死!你这个孽畜!我不想生下你的,你一出生阿彻就死了,我费尽心机才嫁给我最爱的男人,可是你一出生,一切都毁了!是你害死他的!你害死我丈夫,害死我哥哥,你还害我害得不够吗!你是罪孽!你为什么还不死!去死啊!去死啊!”
不正常的女人,发了疯一般地跪到地上,伸手掐住了小m的脖子。
旁边的m面无表情地看着,突然伸出手触向那个疯女人。就好像穿过空气一般,m伸着手指在她身体裏晃了晃,缩回手臂。m低头看看地上已经脸色通红的“自己”,抬起脚晃了晃,一样毫无阻拦地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女人的那条红色纱巾被风吹起飘向m,也说不清楚是那条纱巾穿过了m的身体,还是m穿过了那片火红的虞美人。m看着它飘远,想起了小别墅后院的那片虞美人,回过神来,她抬起脚直接从“自己”和那个女人的身体裏走了过去,没有回头。
因为语言障碍而多次影响吃瓜的s班同学们,已经半放弃地选择看图猜谜了。威尔逊甚至饶有兴趣的好奇,“嗯……我好想问问m,踩着自己穿过去好不好玩。”
“嗯,刚刚那位先生,我还以为我看到了阿景的父亲呢。”阿曼达歪头看看景莫哀。
“那是父亲的双胞胎哥哥,是小沐和我的舅舅。”景莫哀温和地回答,看着阿曼达重新转移目光,悄悄离开了前排吃瓜队伍,站到了后面塞西尔的旁边,皱着眉压低声音,用王朝语问,“那就是小沐的母亲?”
“没见过。”塞西尔脸上表情淡淡地回答,然后反问他,“令尊早年就离开了光景城,是否依旧会为同胞兄长的早逝而介怀?”
景莫哀看着他,类似的言语试探之前在贝琳达的晚宴上就曾出现过,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再避而不谈,“我5岁那年,父亲就得知了伯父的死讯,查过,常年体弱,郁郁而终。父亲曾想收养m和伯父的独子,遭到景家的拒绝,最后不了了之。如果当初,接回了他们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