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十四州(1)
出了寒州城的西城门,
再偏南走十裏地,有一座草植茂盛的小山,唤作小寒山。
沿着小寒山脚下的小溪逆流而上,
会在半山腰处看到一片毛茸茸的芦苇荡,
到了初夏之时,此地多有鸟虫出没,尤其是在温暖潮湿的水边,会栖息许多夜照,待到夜色深深之时萤火漫天,堪称人间胜景。
这两日正是夏日鸣虫之时,待到静夜幽寂,白天藏在水中的石块或泥沙下的夜照纷纷飞出来觅食,
在水上的芦苇丛中不断穿梭。
只是今夜此地却和往日略有不同——这片鲜有人烟的密林在夜幕降临时落下了一个庞然大物,一动不动地停在林间,
到此时也未曾挪动。
几只夜照好奇地飞来,
却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挡住了去路,只能向下落在飞云鸢的鸢壁上,
而这片鸢壁几尺之内正对着一扇半掩的窗户,
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按在了乌木制成的窗槛上,指骨泛白,
手背上也鼓着苍青色的经脉,
好似在极为隐忍地用力。
“看一眼啊,
很漂亮的。”
微哑的声音在窗后响起,于寂夜中显得格外低沈。
“滚……”张绗青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不断地与身后之人角力,
艰难地抬手试图关上窗户,可惜没一会儿,
另一只绘着繁覆符文的手也伸出了窗臺,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而易举地便阻止了他的动作。
“施应玄!别、呃……”他抵不过她,身子被她往前带了几分,终于在窗臺外露出半张色如春晓的脸,数只流萤也径直映入了眼帘。
眼前的景色确实美不胜收,点点萤火在影影绰绰的树影中游动,像是古陶洲上绚烂的星盘,但较之更为宁静幽美,带有一种凡间独有的灵动和生气。
……可他现在实在是没心思欣赏。
张绗青抖着腿去推身后的人,羞耻地都要哭了,说:“我不要在这……我站不住……”
施应玄抓住他推拒的手放在唇下亲了亲,说:“不是你说要的吗?我选了飞云鸢,还能看流萤,多好。”
张绗青摇头,本就松散的发带落到了地上,一头柔顺的青丝霎时铺了满背,很快又顺着肩膀滑落下去,飘飘荡荡地垂在脸侧。
“混蛋……我又没说要一起……”他又被迫往前趴了一点,整张脸都探了出来,尽管有结界,可看着近在咫尺的几点萤火,他也好似感觉到了夏夜的微风拂过,这种曝露于天地之间的感觉让他有些慌乱,手肘交迭在窗臺上,腿抖地好似下一息就要跪下去。
施应玄扣住他的手安抚,也抬头看了一眼——她不常下山,山上盛景无数,但凡间的夏夜流萤她却是第一次见,无数萤火绕在飞云鸢周边飞舞,连带着映亮了这一小片天地,倒显得周边的昏暗之处幽深而又神秘,引得人想要探索。
不过施应玄并无这等好奇心,比起景色,她现在更想探索的只有怀中之人。
“青青?”
她亲昵地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怀中之人的回应,于是便探身越过他的肩背去亲他的侧脸,道:“头发。”
他头发垂在脸侧,这个角度施应玄亲不到他的脸。
但他却无动于衷,只说:“回床上去。”
施应玄道:“亲完就回。”
她现在说话在张绗青这裏都没有什么信用了,他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狐疑和探究,似乎在确认她说得是否是真的。
施应玄任他打量,手掌顺着他腹部薄薄的肌肉摩挲。
过了好一会儿,张绗青收回目光,似是妥协了,终于抬起一只手将头发撩到耳后,侧着脸低着头,长睫轻垂面色潮红,窗外的寂夜流萤为他作配,撩头发的那一瞬间简直美到惊心动魄,施应玄沈默地凝视着,只觉得心口动了又动。
于是还没等张绗青转过脸来和她交吻,整个人就被往前一压,上半身彻底趴在了窗臺上。
“施应玄!”他知道自己又上当了,崩溃地骂了一声,说:“混蛋!骗子!再信你我是狗!”
……
回到床上的时候张绗青像是刚从水裏被捞出来,侧身躺在柔软的铺被裏轻轻喘气,两条纤直白皙的长腿迭在一起,还在不住地颤抖。
施应玄从身后抱住他轻哄,问:“……真生气了?”
也没有,就是想撒个娇拿个乔,腻腻呼呼的时候就忍不住想作一作。
张绗青心裏这么想,脸上却不显,故意垂下眼睛不理她。
施应玄看不见他的表情,自然也摸不准他的意思,尽管他刚刚表现的并不讨厌抗拒,但也不代表他真的喜欢,又或者只是可能是因为对象是她,他才勉强说服自己接受了。
二人的床事……在敛眉峰上更出格的也有过,怎么这次生起气了。
环境太陌生了?可也没出飞云鸢啊。
还是自己骗他说亲了就回床上?她不信他看不出自己是骗他的。
她脑子裏闪过几个猜测,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继续哄,唤:“青青?”
自上次无意中唤了一次之后,她发现张绗青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她便也常常用这个唤他,尤其是床上。
她先解释道:“我是觉得你太漂亮了才没忍住的。”
张绗青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依旧没说话。
施应玄继续想下一个,说:“我今日用化生灵符也没很过分啊,就是平常那般,你最喜欢的。”
怀中之人还是沈默。
她又道:“我弄疼你了吗?”
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