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应玄唇角微勾,露出一个覆杂的笑容,说“说是天地灵生的秘境,其实不过是那些仙山上的道君们给大家玩耍的小玩意儿罢了。”
神霄道:“可是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你没拿开境法宝,扶摇榜的出口就打开了。”
施应玄挑了挑眉,说:“我解释了,你没听懂?”
他有些抓狂,说:“你哪裏解释了!莫不是想诈我吧。”
施应玄道:“那看来你也知情。”
神霄怕了她了,担心自己多说多错,一时间没有开口。
施应玄无奈地摊摊手,说:“我真解释了,你自己没听懂,”她撞了撞张绗青的肩膀,说:“你听懂了吗?”
张绗青点点头,替她解释道:“阿玄的意思是,那柄剑只是大家所以为的开境法宝,真正的法宝应该是一个灵草灵植之类的东西——不知道在谁手裏,而我们在扶摇榜裏的一举一动并非只是被你看着,或许还被其他眼睛盯着,他们看阿玄取到了剑,同时也将真正的开境法宝取走,这时候出口界门打开,很容易便能混淆过去了。”
也就是这两人的默契太恐怖,不然换了谁都听不出来她这个意思。
神霄在心中骂了一句,沈声道:“但她刚刚也说了,扶摇榜以前并没有出现过这么容易的情况。”
施应玄道:“那是因为那一年的扶摇榜恰好开在了浮幻境。”
“秘境初开之时,与外界会有结界,形成一个独立的小空间,渐渐地才会和所在地方相互融合,融合的时间有长有短,并不是固定的。”这也是先前所说,秘境中出现法器最大的依据之一。
“我们进入扶摇榜后,一定有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此秘境与浮幻境融合了,所以加快了此次的进程,并且我们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事情——琼枝、抢琼枝的那个妖修、追赶我们的兽潮——我现在都不觉得只是巧合。”
听到这裏,神霄轻轻笑出了声,用格外怀疑地语气问道:“你知道你现在在怀疑谁吗?”
自然知道,连张绗青都听出了她话裏话外怀疑的对象是谁。
施应玄神色未变,坦言道:“我师父,凝山道君风藏雨。”
她继续说:“他在湖底放入一把灵剑,想要将其予我,你趁机将神霄伪装成了那把剑的模样,同时也将日月昙——”
“不对,”她顿了一下,问:“日月昙真的是你给的?”
她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神霄也没再否认,笑道:“自然不是,但神霄既是我给你的,日月昙也只能是跟着我一起的了。”
这就对了。
施应玄继续说:“总之,日月昙是跟着那把剑的,只是为了互相合理对方的出现,就像当初张绗青所说的,神像一手持剑,一手拈花,也属正常,谁也不会怀疑。”
“师父见我取到此剑,打开了秘境,我出去之后与师姐传音,说扶摇榜开在了浮幻境,师父便来此将其封闭,但当我与他说我取到了一把剑的时候,他却没甚意外,甚至于我后面将神霄呈给他看的时候,他也并未细看,只匆匆一翻,甚至没问我为什么此剑无鞘,是怎么拿到的——只问了一句,它叫什么名字。”
施应玄问:“他差点看破你的伪装,是不是?”
那伪装是千昆玉帮忙一起做的,但千昆玉毕竟只有还虚期,和当时的风藏雨还差了一个境界。
说到此事,神霄声音裏似乎还能听出一丝怅惘,道:“是啊……这缕魂息,还是太弱了一点,什么都办不了。”
施应玄道:“好在他没有看破,我也替你圆了过去,走前他也叮嘱我,说天下之大,机缘巧合之事不知凡几,不要总是思虑太深,容易自己伤了自己。”
她抬目看向洞中嶙峋的山石,道:“这话很多人都和我说股哦,可惜,寰中息府的逍遥道,我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现在,她还要验证最后一件事情。
施应玄的话音缓缓落下,洞中的气氛也随之沈默了下来,张绗青听了全程,不知心中是何感想,往她怀裏靠了靠,弯下腰去伏在她膝上,一言不发地陪伴着她。
施应玄垂手摩挲着他的脸,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
此地离浮幻境真正的入口并不算远,约莫等了半夜,洞中突然有了动静——右侧后方的某一处山石突然亮起了蓝光,二人一齐站起身,看着刚刚离去的白鹤出现在了洞穴裏。
她的出现代表什么意思二人都心知肚明,施应玄心裏的大石顿时滚落下去,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淖。
白鹤似乎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能从此处出来,诧异地回头摸了摸刚刚踏出的地方,可只触到了冷冰冰的山石,施应玄没有和她多解释,只从怀中拿出了数张符箓送给她,说:“回去吧,保护好自己,若是能见到那只九尾天狐,你再联系我。”
白鹤没什么多余的好奇心,见施应玄没有主动解释便也没问,点了点头,对着二人面露感激之色,道:“多谢你们当日帮我。”
施、张二人点了点头,与她作别,然而临走前,一直待在白鹤怀中的那只鹤妖却突然抬起了脑袋——它随着姐姐在飞云鸢上待了许久,伤已经好全。
二妖凑做一处,发出了一些他们听不懂的声音,没过一会儿,那小小的鹤妖就朝二人飞了过来,施应玄朝它伸出手,它便轻巧地落入了她的掌心中。
它并不会人修的语言,但也被姐姐告知是眼前的人救了它,弯下细长的脖颈,用头顶那片艷红细润的羽毛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
施应玄眼神柔和了些许,又见它朝张绗青探了探脑袋,发出“咯、咯”的声音。
张绗青笑了一声,朝它伸出手,它也同样用额头鲜红的羽毛蹭了蹭他的手腕,好一会儿才飞回了姐姐的怀裏。
……
送走白鹤后,施应玄敛了神色,抬步走向白鹤出来的方向,摸了摸那冰冷的山石,道:“这是当年师父封的结界。”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张绗青有些不敢相信,道:“阿玄,你不会是说当年那些妖兽是凝山道君放出来的吧。”
施应玄说:“那场兽潮并非是我们出了秘境的第一时间出来的,而是我们准备启程离开之后,我此前因为疑虑此剑,一直未与其结契,谁料就遇见了兽潮,原本以为杀了那些妖兽后便算了解,可却出现了一只修为不低的白虎妖,将我一直用的剑给碎了,至此,我不得不拿出神霄一战,但也是此战中,我被迫与神霄结契,再无转圜余地。”
“这一切的一切,你要我怎么相信只是巧合?”
神霄道:“你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干。”
施应玄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但那场兽潮未伤及凡人,我勉强可以将其认作是师父对我的锻炼,他想让我快速成长起来,独当一面,而你也趁此机会与我结契……”她转身来,盯着神霄的眼裏似有暗火燃烧,道:“替换师父给我的剑,在兽潮中顺势与我结定血契,这就是你当时为什么说你能做的只有在向前的洪流中掺进你的脚步。”
“这就是你的脚步,是不是,神霄?”
相伴了一路的剑灵沈默不语,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一路走来,谜影重重,他们到底都在此间扮演着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