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玄,你过来看。”
脑子裏突然响起张绗青的传音,施应玄挥开手中的书,匆匆向深处走去。
张绗青正在两个书架之间,抬头看着最高处。
见施应玄走来,他伸手指了指一个位置,说:“你看那裏,一排红色的,但中间那本走向不一样。”
施应玄依言向上望去,果然见最顶端的几排架子上都泛着一样的红光,其上的太华夜碧阵整整齐齐,应该都是一个人画的,但其中有一本书却和周围有些差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都能看出来,不愧是画符的。
施应玄暗嘆了一句,伸手凝诀,隔空将那本书从架子上拿出,那书从两本书中挤出,慢慢地落到自己手中。
那书封页素白,空无一字,翻开来看,裏面也是光秃秃的,只有最后一页的中间用黑线绘制着一个繁覆小巧的阵法。
施应玄和张绗青对视了一眼,将阵法那页摊开放在地上,抬手凝诀,对着那阵法的中央施术催动。
一阵红光闪过,两个人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那书页也自动阖上,慢悠悠地飞回了原处。
果然是一个空间阵法。
眼前的景象疏忽一变,二人瞬息之间到了一处新地。
完全陌生的地方和景象让二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对方的手,一起环顾四周。
此处应该也是一个书阁,但较之外面的那个比较小,也有些暗沈,应该是空置许久的缘故。
一排排的书架整齐迭放,脚下的太华夜碧阵同样泛着银蓝色的光芒。
这个太华夜碧阵和外面那个应该出自同一人之手。
是建立此阁的道真法尊吗?
为什么这个空间会被藏起来?
一时间,好几个问题接连在脑海中涌出,二人小心翼翼地并肩往前走,直至站在太华夜碧阵的中间。
阵法启动的时候是无声的,能听见的只有书本从书架上抽出的摩擦声。
这段时间来二人所寻找的书籍大多是关于灵府修炼之类的,这次自然也是一样,一连十数本书从四面八方慢悠悠地飞来,落在二人的手中。
此地没有桌椅,二人席地而坐,开始分别翻阅不同的书籍。
施应玄手中的这本书唤作修灵开庭术,第一页的序言便言明了此书的效用,说其中介绍了十数种灵府修炼的方法。
可是……怎么会有十数种?
得开黄庭的方式或许有很多,但修炼明明只有一种,那就是吸纳仙京道灵气及日月精华,以及通过剑、符、器等媒介,将其化用成己身的修为。
难不成……
施应玄眉头拧起,快速地翻开下一页。
书中有言:大概在寰中息府建立之前的时候,彼时仙京道存立也不过几千年,那时候的三界远没有现在这般严格的划分和界限,人修和妖修也可以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
而所谓十数种灵府修炼,其中有六七种是有关于妖修的修炼方式,她也没有完全看明白,而剩下的几种——
其一,吸纳日月,其运转方式与现在一般无二,只是更简单些,施应玄猜测这种应该就是如今修炼方式的源头。
其二,仙骨之用,千年过去,人们逐渐发现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炼,开始探索其中缘由,发现了二者最大的不同来源于腰椎处的一块骨头,拥有此骨者,更能亲近自然,得天独厚,但如何用仙骨修炼,其中却没有详细描述。
其三,夺灵以修,相当于褫夺他人修为供养自身,而这裏的他人不仅包括人修,还包括妖修,但具体如何褫夺,裏面却只写了几种阵法的名字,并没有详细介绍。
其四,魂魄之炼,这四字之后只跟了一句——炼化魂魄以修,其余再无赘述。
其五,地脉之力,颠倒日月,以地养身,共魂共命,能得大成。
可以说,这本书除了吸纳日月这种修炼方式洋洋洒洒地写了大半本外,其余的根本就是一笔带过,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
但好在对施应玄来说,也并非毫无收获。
她看着“地脉之力”四字,轻声问张绗青:“你还记得不记得仙京道传闻有言,秘境是由地脉生成的。”
张绗青明白她的意思,问:“你是想说神霄?”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发生,不可能没有任何关联,结合神霄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他不在扶摇榜中,他只是能通过扶摇榜看见施应玄。
如果仙京道的传言是真的,那神霄就在地脉之中,他又通过扶摇榜把剑送到施应玄手中,而张绗青现在的情况……
地脉……
事情交叉在这两个字上了。
施应玄想到什么,又指着那颠倒日月四个字,说:“是不是和你现在的情况很像?”无法吸纳日月精华,只能晚上修炼。
张绗青认真地看了一眼,说:“那后面这些是什么意思?”
施应玄神色严肃,喃喃地重覆:“以地养身,共魂共命,能得大成……仙京道有言,寻找到地脉,就能寻到长生……有很多人将地脉看作是修炼的终点,是不是有人想要这种方法寻求长生?”
张绗青道:“若是如此,此法为何会被藏匿?定然不止是那么简单。”
施应玄想了想,也讚同的点点头,说:“那就回去问问——”
一声几不可察的声音传来,施应玄说到一半的话骤然停住,看向张绗青,也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他们背后有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二人旋身站起,一左一右往后掠去,一个正待离开的身影被他们一齐制住,施应玄袖中的匕首瞬间出鞘,横在了对方颈下。
然而正当二人看清对方的脸——
“循墨?!”
张绗青震惊地叫出声,楞楞地放了手,循墨有些无奈地举起双手,用眼神示意脖颈间泛着寒芒的匕首。
施应玄也格外诧异,收回匕首缓声问:“你怎么在这?”
她垂眸看向他手中拿着的一本书,封页上赫然写着:夺灵十阵。
“你——”
见施应玄表情,循墨忙道:“我只是看看书,没干别的!”说着又赶忙反问:“你们又怎么在这?”
可施应玄并未被他转移註意力,仍旧看着那书,道:“这是邪阵。”
循墨神色淡然,反驳道:“邪阵不邪阵的,得看用法,阵本身又没什么错。”
她和张绗青对视了一眼,又问:“你听到了多少?”她和张绗青太过天真,下意识地以为裏面没人,便也未曾想着要隐匿声息。
循墨沈默了半息,坦言道:“你们一进来我就发现了……本想等你们走了我再走,没想到……”他摊摊手,显然也有些无奈。
见二人不语,他又道:“此事我可以守口如瓶,但作为交换,你们也不能把我进入此地之事说出去。”
施、张二人虽无家族可依,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不会被红尘俗世所累,可他不一样,只要人间李氏王朝延续一日,他身为宁王世子,就必须清清正正。
施应玄探究地看了他一眼,思忖了好几息才缓声道:“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