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快亮的时候,施应玄又用愈灵符的符水给那鹤妖治了一遍伤,让她们二人先在一旁休息,等街上人多起来再自己出城。
白鹤点头应了,沈默地坐在桌边,低头摸着妹妹的翅膀,看样子也被今晚发生的事震得不轻。
施应玄和张绗青回到床上,盘腿对坐,伸手又在床边捏出一个结界,暂时息了二人的声音,没让白鹤听见。
神霄也落在施应玄手边,他听完了全程,现下也沈默不语,显然这又是一个被言灵术桎梏住的秘密。
施应玄想和张绗青覆盘梳理一下此事,但脑子裏却一团乱,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几乎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好半晌,她才沈默地从储物符中拿出纸笔,道:“我们从头说。”
她悬腕提笔,分别写下红棘城、寰中息府、素光门、浮幻境四地,又在浮幻境下方写下九尾天狐,画了一根线连到寰中息府。
“寰中息府的内门心诀,且是高阶,”她喃喃了一句,顿了顿,抬头问张绗青:“有多高阶,叶师兄能画吗?”
张绗青摇头,说:“不见得,我看了那符箓,一笔成型且灵力分布均匀,恐怕也要到我师父那般的修为才能画出。”
施应玄问:“灵息呢,那符箓上有灵息吗?”
张绗青摇头,说:“没有,很干凈,一点痕迹都没有。”
施应玄说:“一个妖修想要学会高阶符箓的可能性有多大?”
张绗青道:“……几乎不可能罢,三大宗门从没有让妖修上山修习的先例,在没有任何资源的环境下想要学会高阶符箓,还画得那般熟练,我觉得……应该不可能。”
施应玄问:“那也没有可能是别人给它的呢?我记得多年前两界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差,人修和妖修也会互通有无,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张绗青摇头,说:“不是,阿玄,那个符箓是修改过的,不是和书中原模原样的,我觉得应该是契合了一下妖修的术法。”
施应玄说:“那你的意思是那符箓是大妖交给白鹤的时候画的。”
张绗青道:“我觉得是这样,而且你记不记得刚刚白鹤说的话,那个大妖和她说‘小心些,浮幻境已然经不起了’,你註意到了吗,那个大妖说的是浮幻境。”
施应玄反应过来,说:“如果它是妖修,它应该说红稀林……”刚刚他们和白鹤交流的时候,她除了一开始给他们解释的时候说了一句浮幻境,其余的时候都称作红稀林,这是他们常年生活在浮幻境的习惯,轻易无法更改,可那个大妖却将其称作浮幻境,这完完全全是人修的叫法。
施应玄察觉喉间一片干涩,轻声说:“……那我们假设,这只大妖其实是个寰中息府的人修。”这个假设实在有些荒谬,她顿了好几息,才在九尾天狐四个字边上写上了人修二字。
施应玄继续说:“那它必得和神霄一样,知晓这些事情,最不济也是清楚的知道素光门的事情,才能这般仔细地帮白鹤救出妹妹。”
张绗青点头应了一声,说:“而且白鹤说它是近二十年前来到浮幻境的,从来没有出来过,那也就是说素光门的事情已经持续了近二十年了……”想起刚刚在酒楼中的那些场景,张绗青微微蹙眉,缓了缓才道:“除此之外,红棘城魔修之事的前五六年……也是你刚到红棘城的时候。”
施应玄低头思考,道:“我刚到红棘城的时候……你的意思是这个大妖有可能和那个背影有关系?”
她悬腕在红棘城底下写上背影二字,又与九尾天狐相连,道:“会不会也是那个人干的?”
张绗青问:“你是说对神霄施下言灵术的那个人?”
施应玄点头,道:“那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神霄被困在地脉,也导致这个人修到了浮幻境,将自己伪装成九尾天狐……可那到底是人还是妖,如果是人修,怎么会跑到浮幻境去,浮幻境都没有灵气,而且那种环境,它如果想要生存,就得一直很强,但如果它是妖,又怎么会话符箓,还会寰中息府的内门心诀?”
闻言,二人又短暂的陷入了沈默,好一会儿,张绗青伸手指了指纸张上的寰中息府,道:“你还记得不记得神霄也……”神霄也曾曝露过自己对寰中息府的了解,甚至还引导过施应玄做那种梦。
施应玄被提醒,垂眸看了一眼身边的剑,道:“别装死,说话。”
神霄语气也不太好,似乎也有些低落,说:“说什么。”
施应玄说:“说能说的——你认识这个九尾天狐吗?它真的是妖修?”
她以为这两个问题会让神霄含糊其辞,没想到他直接道:“我认识,是妖修,而且不是寰中息府的人。”
施应玄说:“那它怎么会内门心诀,还会画高阶符箓。”
神霄似乎对此事也格外震惊,语气覆杂地说:“这个我真不知道,但我能保证这个九尾天狐不是寰中息府的人。”
施应玄问:“那这个九尾天狐是谁?”
神霄道:“这涉及到我,已经在言灵术的加持下了,我不能说。”
施应玄问:“那它和寰中息府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张绗青补充道:“如此高阶的符箓,此人修为肯定不在我师父之下,不可能没在寰中息府留下名来。”
神霄沈默了几息,道:“这事我可以说,但你得先保证不能去询问寰中息府中的任何人。”
施应玄道:“我保证。”
神霄道:“这只九尾天狐确实和寰中息府有关系,它是寰中息府苍敛道君的道侣。”
“道侣?”施应玄有些惊讶,道:“人修和妖修吗?”
神霄道:“是,但是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结道侣契了。”
张绗青喃喃道:“苍敛道君?”他想起来,道:“我好似在藏书阁看过他的画的符箓册,是个符修。”
神霄道:“对,是个符修。”
张绗青问:“那这位苍敛道君人呢?我好似从未见过他。”寰中息府并不是每个道君都会待在山中,有很多道君修炼有成后都会去云游三界或是闭关清修。
神霄道:“死了。”
死了?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二人对视了一眼,顿时沈默了。
神霄道:“如果按照白鹤所说,那只九尾天狐还活着,那苍敛和它应该没结道侣契。”
施应玄问:“你怎么这么确定苍敛道君死了,万一他们结了道侣契,一人一妖都活着呢?”
但神霄却斩钉截铁道:“我确定,他不可能还活着。”
见神霄如此笃定,施应玄沈只好把后话咽了下去,转而道:“那既然你认识这只九尾天狐,不如我们直接去浮幻境找它如何,或许能知道很多你不能说的事情。”
神霄道:“你们进不去浮幻境的,浮幻境的结界……总之你们进不去。”
施应玄说:“那让白鹤帮忙把那只九尾天狐叫出来。”
神霄道:“它也出不来,如果事情真的像我想的那样,它现在应该已经出不来了。”
施应玄问:“哪样?你想到什么了?”
神霄可以说出自己的猜测,便道:“它被关起来了,白鹤说的瀑布就是一个结界,它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