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打了这么多年,红军的俘虏政策卫立煌等人都很清楚,倒是没有害怕。但是这一回,对方的俘虏政策,却让他们看不懂了。
当红军大军还在包围太原、临汾的时候,红军这边就由众人的老熟人陈庚出面,管理他们这些战俘。
比起李克农在张群面前故意地趾高气昂,陈庚面对这些黄埔的师兄弟们,却相当地客气。
他过来的时候,身边也带着一堆红军的中下层军官,然后就拉着这些中央军的俘虏,开始讨教作战战术,评点双方的得失,一点都没有胜利者的傲慢。
其间,卫立煌等高级军官,还被他带着去参观红军的坦克和缴获的国民党坦克――黄克那辆当然不在这里。被红糖弄得发动机报废瘫痪的十辆国军坦克,“同类”型的四cv33经过拆卸保养,发动机已经被修复,恢复了行走能力。
现在八辆坦克分作两排停在那儿,卫立煌等人通过分辩悬挂,方才隐隐地意识到双方似乎是使用同一种车身。
处了几天后,卫立煌等人这时也习惯了俘虏的身份。看到那四辆被黄克魔改后的坦克,卫立煌想起了件事,苦笑地对陈庚道:
“庶康兄,这些就是你们打劫长沙的坦克吗?你们可把我害得好苦啊!”
卫立煌所说的事,当然是指去年黄克假卫立煌之名,在长沙零元购事件。一下子让原本名声不错的卫立煌,扣上了个“蝗虫将军”的恶名。
陈庚厚着脸皮回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贵军良莠不齐,害群之马如过江之鲫,所以世人皆信。”
长沙之事,具体是谁做的,目前是红军中的最高机密之一。陈庚也仅知道,是某个胆大包天的同志,带几十号人冒充中央军行此惊天之壮举。具体是何人,他却不知,但心里却是神往不止。
陈庚挥了挥手,站在坦克旁的几个坦克兵飞快地钻入坦克内,然后八辆cv33缓缓地开动了起来。
“你我皆知,此物是铁甲战车,西洋称之为坦克,却是日后你我在战场上必常遇之大敌。今天带你来观此物,却是要和诸君共同讨论研究,未来在战场上遇此物时,当如何与其对抗。”
卫立煌不解道:“此话何意?”
“俊如兄,还不明白吗?日本倭寇全面侵华之战,已近在眼前。日军手中,名为坦克之物,数百倍于此.....”
说到这里,卫立煌看着陈庚,脸色变了,半晌,他长叹道:
“好一个李润石啊......”
他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那八辆坦克,身后跟着一群红军士兵,然后对着一处阵地开始进行冲锋突击演习。
一旁,超过五百名的国民党军的军官,站在搭建起来的高台上,观看了八辆坦克聚集在一起,风驰电掣,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突破一道道步兵阵地防线的场面。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些中央军嫡系部队的军官们,和红军这边的坦克兵以及军官混在一起,天天都在讨论战斗战术,如何对抗坦克,如何操纵坦克对抗步兵阵地等军事话题。
除此之外,陈庚这边还拿出了一堆早就准备好的军事文献――全是日军的步兵战术的教材,然后摊开来和这些中央军的黄埔高材生们一起进行战术对抗讨论。需要的时候,还会叫上红军的士兵和中央军的俘虏进行战术模拟演习试验。
一切一切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国共合作,大家还在黄埔军校里,怀着一腔热血参加革命时的青葱岁月。
众人被关押的俘虏营,看守并不严密,但是这个时候,却没有一个黄埔军官想逃跑了,因为大家在不知不觉中,都忘记了自己俘虏的身份。
红军这边有意地避开一些敏感的话题,这些“白军军官”也有意地避开了双方立场问题。
一切,仅止于最纯粹的战术讨论。
没有讨论的时候,卫立煌等人就被送回自己的营地里,然后按讨论出来的心得,和红军的教官一起,给下面的士兵上军事课和进行训练。
如果不是双方服装不同,外人很难想象这曾经是一个多月前在战场上杀得你死我活的两支军队。
一切的气氛,皆是那么美好......
期间,卫立煌感叹地对部下道:
“这个李润石,好大的气魄!”
众人皆低头叹息不语。红军为何表现出如此态度,他们当然看得明白。
“这就是所谓的王者之师的气象吗?”
到了六月二十日,卫立煌等侯许久的李润石和伍主任终于出场。双方会面,握手,然后闲聊。
聊的都是未来的中日战争,合作抗战的话题,话题结束时,李润石告诉卫立煌,他们全体都被释放了。
和天水被释放的第一师、49师的官兵相同,被释放时,这些曾经的中央军,人人都壮实了不少――不光是吃得比从前好,在作俘虏的这段时间里,两边的军官,也把他们好好训练了一番。就战斗素质而言,肯定比从前涨了一大截。
分离的时候,气氛反而有些伤感。红军这边很大气地,将众人被缴获的手枪都发还了――当然,子弹是没有的,而后分道扬镳。
离开的路上,宋希濂对卫立煌道:
“军座,我想我们的兵,未来再遇到红军,大概也会象新一军的那些兵一样吧......”
卫立煌叹息不止,心中更有些悔意。因为火车班次有限,每次能遣返的士兵数量有限,自由后的卫立煌没有马上返回南京,而是带着部下在太原城周围“考察”,红军这边也特意没有为难他,任他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很快卫立煌就发现,红军正在进行“总动员”。
其实整个山西省,现在都被动员起来了。所有的红军控制区内,所有青壮劳力,只要是农闲之时,都要进行简单的军事训练。每个村子,都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民兵组织。
不仅如此,整座太原城,正在进行快速地堡垒化建设。
山西战役爆发前,阎锡山就拼命地想把太原要塞化。而红军接手后,则继续了他的计划。不仅如此,甚至还变本加历地加强了。
到处都在修碉堡,到处都在建炮台,挖地道。军工厂的工人,现在实行的是三班倒,他们接到的指令是:只要原料还够,军工生产就一刻都不能停。无数的军火,被不停地造出来,又被不停地发送到各地去。
城里到处都在挖防空洞和防空壕,而城外为数不多的“平原地区”,战壕也同样掘个不停。
“他们是真的相信,一年之内,日本全面侵华战争就要爆发吗?”
带着看到这一幕幕后产生的疑虑,包括卫立煌在内,共有约五万多名中央军的战俘,在一个星期里被红军陆续释放。而后通过铁路被转移到长江以南。
之所以比被红军宣称的十万人少了那么多,主要原因有二。
其一:是朱培德投共了,在榆社和老同学朱德同处了一个月后,他率领部下“起义”了,然后部下队伍愿意跟红军走的跟红军走,不愿意想回家的红军发路费或让中央军带走。但实际上他残余的一万七千多名第三军的部队,有一万五千多人都变成红军,然后接受改编。
二是例如84师和32军的战俘,他们全是杂牌军身份,前者是陕军,后者是晋军,被俘后处置都和第三军相同。至于那群入晋的,河南地区招来的大批“补充旅”战俘,则在更早的时候就被释放或收编了,不愿意加入红军的俘虏,早就渡过黄河被集体“遣送”回河南了。
常凯申在接收到这批人后,很快把他们重新收编。至于卫立煌等人,在迎接他们归来时,常凯申有如秦晋肴之战大败后的秦穆公,迎归师众将而哭,大声称此败不在诸君,全在我指挥不利.......难得的第一次主动员承担了大败的罪责。
所有人都没有被处份,个个官复原职不说,更接到重新整顿军队、扩军的指令,只有“孙长腿”作为罪人被枪毙了。足够多的军官,五万多名有过实战经验的士兵,按一老带三新的原则,常凯申相信只要再给他三个月的时间,自己就可以重得一支二十万人的虎狼之师。
表演完毕后,第二天常凯申宣布辞去南京国民政府委员长一职,人生中第三次“下野”。
但是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的卫立煌,还是把在太原看到的一切向常凯申报告了。卫立煌明白,就象望师而哭不过是作秀般,他的这次的主动辞职,也不过是一次以退为进的政治权谋手段。
“莫要上当,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骗,俊如,那李润石最爱玩这类诡计。”
常凯申自然是不以为然。日本人要全面侵华,问过英国人的看法了吗?美国人会同意吗?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自己这次辞职后,这帮人会撑多久才过来求他出山。他为何拖到卫立煌等人被放了才辞职,原因却是为了把“救回中央军战俘”和“赦免他们战败之罪”的人情好处,全部自己一个人吃了。
常凯申的这次通电下野,当然是假的,他这是以退为进。他太了解周边这群军阀的德性,没有了自己这个共同大敌,南边的这群叫嚷“五省互保”的渣渣,很快就会因为分赃不均而联盟破碎。
至于他的接替者,那位虎视耽耽的“汪总裁”,以及天倚老卖老的胡汉民......他们骂常凯申骂得凶,但是当常凯申突然甩锅说不干时,所有人都呆住了,这群人同样是除了嘴皮子厉害,其他地方全是废物的渣渣。
六月二十六日,常凯申公开宣布下野,然后带着夫人亲信去庐山“隐居”。此时,南京国民政府这副鸟样,北有红军,南有二五仔作乱,内部还财政赤字严重,这坑锅其实没人想接。
扔下了一堆的烂摊子给党内的反对派后,谁知他前脚刚走没两天,反对派这边就出了事。
原来是兴冲冲地跳出来“接班”的汪精卫、胡汉民、孙科一伙人,在内部分赃分官时,那胡汉民大概因为兴奋过度,居然在开会时脑溢血倒下.....没过两天就隔屁了。(注:历史上胡汉民就是这个时间点死的,死因还是争棋兴奋过度导致的脑溢血)
接下来的七天里,整个南京国民政府,都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中。
躲在庐山上的常凯申,冷冷地看着他们的笑话。他现在虽然不是委员长了,但是一切就象是第二次下野时的重现。除了他,没有人能指挥得动财政部和军队,谁坐上这个位置,都不过是个傀儡,更应付不了面前恶劣的局面。
有过上一次的教训,即使是汪精卫,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上去。
然后这儿的党大会上,就发生了搞笑的一幕。
所有人都在“让贤”,大家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没有人愿意坐上“委员长”这个烫屁股的宝座――现在这个宝座现在能控制中国的,只余下七个不完整的省,但是谁坐上去,都得应付那一堆的能把人逼疯的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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