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果夫恶狠狠地道:“委员长,我们正要向你报告这事。这个戴雨农不是东西,就是他暗中勾结黄元兴,把我们全坑苦了!”
“怎么回事?”
孔祥熙咬牙切齿地道:“黄金药业的股价崩盘前,雨农强令他的部下全抛了!都是高位抛盘的!他的人全都赚饱了!一定是他和黄元兴有勾结!”
“娘匹夫的!既然这样,你们怎么还不把他抓起来?”
陈果夫道:“来不及了,军统局里的人,他的几个铁杆手下,带着一帮人全失踪了,谁都找不到他们!”
“娘希匹的,叛徒!我要毙了他,我要毙了他!”
熟悉的咆哮声,再次响起。一边狠砸着茶杯,常凯申一边在心里愤怒地吼着:
“日本人,日本人怎么还不动手啊!”
而同一时间,长江畔的某渡口处,戴笠带着手下四大金刚和一帮心腹,正坐在一条货船上看着船外,正和岸上的人道别。
他乘的船,是一艘挂着美国国旗的货船――杜邦的人帮忙联系的,但实际上这条货船真正的船主,却是共产党,只是挂靠在美国人那边的。而给他送行的人,则是他的老对头,中统的叶秀峰,后者对着他遥遥地拱了失手,然后隐没在黑暗中。
船上,戴笠对手下道:“走,我们投靠陈济棠去!”
船上,华克之走了过来,和戴笠握了握手。
华克之道:“感谢你送来的这批装备,价格很公道(便宜)。”
因为长期与军统合作,华克之现在取代潘汉年,成为和戴笠的接头人。
华克之交接完戴笠的人后,独自走到货舱里,那里堆放着如山的军火。这是库存在南京城军火库里的最后一批155毫米炮弹,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常凯申“用不上”的飞机、坦克零配件。这些东西,是中统和军统联手,和军方的人合作,一起盗出来卖给红军的,价格非常地便宜。
“我也不想背叛委员长的,要怪就怪中统的人不给活路啊!”
戴笠哀叹着,心里却有苦说不出。
黄元兴的钱真的不是那么好挣的!
黄金药业大股灾发生前,戴笠自己手中就持有超过七十万股的股票,最后这笔钱被他以平均26美元的高价卖出,事后获利一千万美元――没错,就是这个数字。少掉的部分是各种税收,以及“打点”关节的付出。
美国人也不是善男信女,想赚他们的钱也是要付出借价的,如果不是有杜邦的人相助,被刮掉的油水还会更多。
不管怎么说,戴笠和他的心腹爪牙,在这事上都是狠赚一笔。唯一的问题就是,别人都被坑惨了,就你上岸还大捞一票......这是会招恨记仇的。
戴笠得黄克提醒,在这事是严令手下保密集体装穷哭惨。可是不知是谁嘴没闭牢,消息传了出去,自然就引来无数的嫉恨――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事上不光是他的手下口风不紧,黄克这边也派人暗中推了一把。
好在戴笠手腕通天,见势不妙,抢在那些人向常凯申告状前,就提前换马跑路了,避开了常凯申随之到来的“惊天巨怒”。
而叶秀峰之所以会向戴笠泄露机密,原因是他也在黄金药业上亏了一大笔钱,负债累累,急需回血.......
不是他们不和老长官讲情面,实在是陈氏兄弟也太狠了――为了填补股市上的亏空欠债,他们把中统小金库的钱也悄悄挪用了。别看陈氏兄弟窝里横,但是却不敢欠洋人的钱。陈氏兄弟这么抢着贪污公款的操作,你叫因为炒股欠了一屁股债的叶秀峰怎么办啊?
走投无路的叶秀峰,只能对老长官说声对不起,我也要活命。而后一边及时向戴笠泄露情报换钱,一边和共产党合作,为自己多准备一条后路。反正过去在北平工作时候,他和共产党合作搞走私,大家都很开心嘛,这门道熟得很......然后,趁着南京城内现在一片混乱,浑水摸鱼捞他最后一票吧!
叶秀峰告别戴笠后,驱车去了另一个码头,那儿停着数条船,周围灯火透明,无数的工人正连夜工作,把一部又一部的机器往船上吊。这些机器都是从常凯申“最后的家底”,金陵兵工厂里偷运出来的机器设备。
这处码头是美国资本控制的码头,上面安装的吊车设备,曾经是为了链霉素厂设备安装而特地升级的,搬运机器效率很高。
最近这一个月,金陵兵工厂的熟练工人,流失得非常厉害。原因不光是共产党挖脚的因素,常凯申这边给工人发“草纸工资”也是重要的原因。常凯申不是不知道兵工厂的重要性,也确实下令要给下面的人发“大洋”硬通货,但是没有用,下面负责经手的人把大洋吞了,然后给工人继续发“草纸”。
历史上在1949年,法币变成草纸的时代,一麻袋的法币只能买一斤米。
不过这个时空,因为常凯申政权破产得太厉害了,财政部的人要大量印钞时,居然发现连印钞纸都不够用了――原因是其也被人偷偷地大量盗卖,卖给了北边的人。反正法币贬成这样,也不会有人做法币的伪钞的。原来的印钞纸,当成白纸卖还比印成钱值钱,当纸卖掉反而更划算。省下来的油墨和特种纸张,卖给共产党换更多的硬通货不香吗?
为了省纸省油墨钱同时完成上级下达的印钱任务,下面的人就想了一个好办法,多做一个雕版,印好的法币,再用在原有基础上加印一个图案:一百元法币后面,补印几个零就是了.....
所以最近这一个月,南京政府拿法币工资的人就发现,上面发下来的钞票,“100”法币这个数字后面,用红色的印盖上三个零,一百法币直接变成十万法币啦!
而后“零”的数量,以一个星期加一个甚至是两个的速度在猛增。
整个南京城内,所有商家店面都关门了,没人愿意收这种草纸卖东西。而败退回南京城内的汤、卫两家的败兵,正拿着这种印了不知多少个零的草纸,挨家挨户地砸店门要求买东西。
常凯申政权马上就要完蛋了。
连印钞厂的人都在偷卖印钞纸赚小钱钱,金陵兵工厂这种地下党当厂长的部门,就更不必多说了。
此时的南京城,政权机能已经接近瘫痪。金陵兵工厂的厂长李承干,在国民党特务的“主动要求”下,很配合地让这些特务们把机器搬走,运到江边,然后连着工人一起打包装船运走。
金陵兵工厂里的那些机器运入厂房,装好,前后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摆放好。
努力工作的特务们在工人们的全力配合下,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搬走了近一半的机器,而且是全是核心设备。
第二天工厂停工,工人没来上班,但还有一些“要钱不要命”的特务,继续在厂区里出没,继续搬机器,装船偷运。对岸的共产党,他们现在愿意拿现大洋买机器,我们为何不卖?留着给陈济棠生崽吗?
直到48小时后,这样的大事才被捅到上层,让常凯申知晓.......这个时候,金陵兵工厂的厂房车间里,就只余下稀稀拉拉的几十台不易移动的老旧设备。而这个时候,陈果夫兄弟方才得到消息,他们手下的得力干将叶秀峰,也带着心腹卷了铺盖投了陈济棠......
所有人都在想退路。
上层的人,想着及时换马抱新大腿。
下层的人,则把握现在,趁着大树将倒未倒的混乱之机,疯狂地啃树,恨不得吃下最后一大口。
四月十二日,粤、桂联军兵临南京城下,走投无路的常凯申被迫宣布下野。
这是在他人生中第四次下野,这一天正好也是“四.一二”事变十周年。
常凯申的金陵春梦,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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