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
“亲生母亲?”
林家桦一步一步走到陈如云面前,他渴望了母亲的疼爱渴望了二十年,颤抖的伸出手。
卷起的衣袖下的手臂,一道道疤痕已经结痂。
他觉得疤痕过于丑陋,担心吓到陈如云,伸出去的手又赶紧将衣袖扯下。
陈如云阻止他的动作,望着他手臂上的疤痕,泪水不断,伸出手去摸他的头发。
“孩子,是你吗?”
泪水落在疤痕上,林家桦仿佛被烫伤般瑟缩一下。
陈如云抱着手臂,哭的撕心裂肺:“这得,这得受了多少苦?”
没有母亲能够接受孩子身上有伤痕。
何况林家桦被人换走了整整二十年。
林家桦不知道怎么办,求助般去看楚月柠。
楚月柠见陈如云过于激动,站起身拍了拍她肩膀,“其实,我早就算出阿桦这段时间就能回到亲人身边,你刚出现我就看出你和阿桦有亲缘线。”
“当然,在法律上要证实你们的关系还要去验dna亲子鉴定。”
九十年代的香江dna技术已经趋于成熟。
一张出自科学的鉴定结果,能够彻底让这对母子安心。
陈如云去望林家桦时,依稀能从对方脸上看到她的影子,血脉之间的牵连的那种感觉,让她紧紧抓着林家桦的手。
“好孩子,咱们先去验dna,然后再起诉林家。”
李慧雯也拖着楚月柠一起到了医院。
医院是私立的,陈如云与私立医院的院长还有交情,出结果只花了一下午的时间。
陈如云拿到结果时,长久被内疚折磨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拿着结果单蹲在地上痛哭。
林家桦跪下环抱着母亲,哽咽:“妈妈,我回来了。”
楚月柠在远处看着。
李慧雯也擦了擦泪水,“太好了,陈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柠柠,我也算误打误撞做了好事吧?”
李慧雯做狗仔记者,总是被明星抓着骂,骂她是坏人骂她破坏了许多人的事业和家庭。
“当然。”
楚月柠看着李慧雯因为擦眼泪擦得通红的眼眸,笑了,“忘记救的那位女学生了?你做了很多好事。”
两个人没有再打扰母子二人,悄悄退出了医院。
与李慧雯分道扬镳后,楚月柠先打了个出租车回了庙街,先是帮着把奶挞摊收拾好,将摊车推到张记餐厅外放好。
最后,她才又收拾完糖水摊,骑着摊车没有往公寓的方向去,反而掉转头去了九龙警署。
警署门口热闹无比。
军装警拉了几个打架的人回来。
吵声震天,光天化日之下,赤着胳膊的几个男人互相推搡,有个甚至将另一个按在地上打。
“夯家铲,吊你妈嗨!你再碰我条女一下,信不信打死你!”
“你女朋友都没出声说不喜欢,你打我?”
“你再讲一句!”
“讲就讲,下次我还敢摸她的腰!”
两个男人在地上互相锁喉,你踹一脚我踹一脚。
队伍裏有军装警拎着警棍一人给了一棍。
两个男人才老实下来。
童茂负责将两人拷上手铐,劝解:“都到了差馆还敢乱来?一人少声一句,免得挨苦。”
楚月柠将摊车推到警署旁的大树底下,望了过去,见到于飞扬也在队伍后边,不过垂头丧气没什么精神。
施博仁刚好推开窗户,一眼就看到大树底下的人,回头:“柠柠好像在楼下喔?”
甘一祖放下文件扑到窗边,直起身,“真的是。”
周风旭刚分析完案情,见施博仁大呼小叫就将马克笔盖上,刚刚才走到窗户边,施博仁已经举起手兴奋打招呼。
“柠柠!”
楚月柠听到有人喊,抬头往侧边看去。
见到熟悉的三人。
她也扬起笑容抬手回应。
变故就发生在这时。
一个人挣脱童茂的手拔腿就跑,楚月柠反应迅速,眼见人飞奔而来,伸出了一条腿。
“砰——”的一声!
灰尘溅起。
摔倒的人哀声惨叫。
楚月柠挥了挥灰尘,轻咳两声,然后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楼上目击一切的人惊呆。
“原来柠柠也有几分身手?女中豪杰喔。”
“刚刚那一脚,没有优秀的警觉力绝对做不到。”
“嘆为观止。”施博仁表情夸张,见楚月柠和于飞扬等人聊起天,他伸手搭过甘一祖的肩膀。
“咦,柠柠识得他们?”
“于飞扬经常要巡街,识得很正常啊。”甘一祖倒是觉得正常。
罗七忠端着杯咖啡,摸了摸胡子往下望一眼,见女孩出现后其余方向有不少目光看她笑了笑,“小姑娘人气不错。”
“原来cid的人不关註破案,只关註八卦?”
周风旭收回视线,看着勾肩搭背爬窗的三人唇角勾起威胁般的笑容。
施博仁打了个抖,双手搓着双臂,“讲的笑话真是冻。”
“做事。”周风旭讲完,又不觉往楼下扫一眼,楚月柠已经和童茂结束聊天,他没像施博仁那般出声打扰,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回去做事。
刚在转身,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就响了起来。
甘一祖伸手接电话,合上以后神色变得凝重。
“浪澄湾发现男尸。”
—
警署门口的大树掉了满地落叶,秋风刮过形成一股小龙卷风卷起落叶。
楚月柠坐在摊车的坐包上,看到人出来立马跳下车。
于飞扬已经换好便装,主动询问:“楚大师,我们是否立即去找丹丹?”
丹丹当时应该是受了伤,否则不会叫的如此凄凉。
他牵肠挂肚整整一天,就担心丹丹魂魄受伤会影响投胎。
“位置?”楚月柠略微思索,歪头,“远不远?”
她在考虑怎么去,不远就直接摊车,远就打个的士吧。
“位置就在浪澄湾,那边有个海湾环境优美平时还有不少游客。”于飞扬刚刚解释完毕。
楼道就传来砰砰砰急速的下楼声音。
楚月柠转头就看见楼弯裏施博仁首当其冲下来,龇牙咧嘴,头发都被风吹成了刺猬状。
再就是甘一祖。
罗七忠。
周风旭长手一伸就将风衣穿好,几人快速上了警车。周风旭将警灯放到车顶上接着拍了拍车顶边t框,施风旭收到命令,一脚油门下去。
后座车门还未来得及关,伴随着警铃声甘一祖吓到大叫,车已经冲了出去,只余下地上一道黑色发热的轮胎印。
“cid出警。”
楚月柠收回视线去看于飞扬,他接着轻嘆,“又有地方搞出人命。”
浪澄湾。
海湾的沙子都是白色的,布满了石块,一条尸体躺在地上已经被罩上白布,以海湾为中心向外扩展几百米已经被围起来。
境界线外还有大片竹林突兀的生长。
周风旭目光盯着竹林,后收回视线提起警戒线。
d组其他三人跟在后边。
周风旭掏出证件给现场的伙计查看。
伙计喊了声,“周sir。”算是打了招呼。
周风环视四周,“现场什么情况?”
负责记录现场的伙计,停下笔,招手喊过来两名游客,“最先发现尸体的就是这两位。”
两位游客吓到面色苍白,惊慌失措,开口就是浓浓的臺湾腔。
“警官,真的好可怕啊。我们下水游了大概素个十几分钟的样子。谑,就发现浮起来的东西,开始还以为是成人玩具,仔细看才发现素尸体。”
施博仁在后边问,“讲国语就讲国语,素个?是咩意思啊?”
讲完,施博仁又用港普接了句,“根本就听不懂啊。”
周风旭安静听完,用流利的普通话接着问:“游了十几分钟,大概是游到哪个位置?”
其中一名游客就指了指前方,“就那裏呀。”
“好,我清楚了。”周风旭去看伙计,普通话已经无障碍的切换成粤语,“麻烦带他们去休息一下,后续还要录口供,确定无误之后会放人离开。”
“yes,sir。”伙计带着游客退到靠近警戒线的地方休息。
避免游客离尸体过近产生心理阴影。
周风旭走到尸体边蹲下,从风衣掏出手帕捂住鼻掀开白布。
男尸穿着红黑色的毛衣,裤子已经被海水冲走只剩下短裤,整条尸呈现浮肿胖肿,红黑色毛衣仅仅勒着尸体不断流出尸水。
施博仁走近也看了眼尸体。
“周sir。”宋恒提着箱子进来,跟在后边的除了法医助手还有鉴证科的人。
周风旭起身,点头:“宋医生,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
“放心。”宋恒打开箱子带上手套,然后看了一眼助理,“做事。”
一个小时后。
尸体遗留的物证被收集完毕。
宋恒也已经初步检查完尸体,清里好手部卫生后走过来,颔首朝施博仁几位打过招呼,才说:“尸体已经腐烂浮肿,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天以上,背部有刀伤其他需要进一步回警署做解剖。”
“唔该。”周风旭转身招呼d组的人,“在附近找找,看看有没什么新发现。”
d组人接到命令,马上戴上手套开始排查现场可疑的踪迹。
天色渐黑。
大家准备收工,施博仁带着甘一祖已经上车,罗七忠也打开玻璃窗招呼,“旭哥,快回差馆啦。”
“就来。”
周风旭将白手套脱下,随意瞥向地面借着淡淡的月光,发现有一串未中断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沙滩。
他顺着倒退的足迹看去。
发现就在沙滩的前方有一大片竹林。
足迹看样子应该是从竹林裏延伸出来。
周风旭将白手套塞入风衣口袋,示意几人再等等,“再去前边查看一下。”
“要不要帮手?”施博仁探头。
“不用。”
周风旭迈出长腿,鞋子陷入细软的沙硕中,小心避开那一连串的足迹,跟着进了竹林。
刚刚踏入竹林,周围的一切就顷刻暗下来,周风旭察觉不对想要往后退,转过身发现原本的竹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
大片大片的竹子钻入地下,无数的椅凳拔地而起,周风旭退后两步再抬头已经看到面前多了一个大舞臺。
臺上暗黑,一花旦涂白抹红站在舞臺中间,浅浅素指牵起一段袖袍,眼线上扬抿唇微笑。
臺下人头攒动,全是看众。
安静的空间一切好像被按下播放键。
花旦甩袖,幽幽的粤曲腔从漆黑的臺上传来。
“半遮面儿弄绛纱,暗飞桃红泛赤霞,拾钗人会薄命花,钗贬洛阳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