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的鬼魂已经被困在这裏很久。
二十多岁的女孩,远没有它们所见过的道士年龄大,她不像那些道士拿满法器,就一根简陋的桃木剑还有个罗盘。它们却依旧能感受到楚月柠的强大。光是靠近,光是一个眼神,就让鬼魂害怕到打颤。
它们满目希冀的看着楚月柠,期盼着能够出去能够投胎。
被这么多鬼註视。
楚月柠转了个剑花扫掉煞气,“好好待在这。忙完就送你们投胎。”
郭家人僵硬的表情上艰难展现笑容,个个鞠着躬目送楚月柠踏入孙大帅的地盘。
刚踏入,楚月柠就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煞气挤压过来。
想起同样失踪的周警官,她心底升起不详的预感。
孙大帅本来就是想抢容器。
周风旭身兼大功德在身,如果被鬼成功上身那些功德也能助它们修行。
如今。
她倒是不担心于飞扬了。
她担心周风旭。
毕竟,肯德基单点套餐和豪华套餐,傻子都知道选。
周风旭醒过来已经被绑在竹林。
头痛欲裂,双目沈重似乎难以打开。周风旭挣扎着摆脱黑暗,入目的是一大片竹林,中间还圈立了个很大的坟。坟年久失修破败不堪,隐隐约约能看到墓碑上刻了个孙字。
他记得走散后就进入了另一边的竹林,瘴气升起后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
他就到了这裏。
打量好环境。
周风旭靠着竹竿慢慢磨着麻绳,随着动作,绳结出现松动的迹象。他沈住气,继续动作,目光也一直註视着前方。
白雾渐起,坟上似乎坐了个人影,慢慢的,那道人影动起来走出白雾。
面容也彻底清晰暴露出来。
是孙大帅。
孙大帅穿着生前最得意的军装,他摸了摸八字胡,面色惨白唇红如血:“终于让我找到完美的容器。”
郭凤丹的身影即将飘散,被孙大帅用法力困在坟前,费力抬头望了下被绑的人,发现不是于飞扬又重新垂下头。
“凤丹,你看看。”孙大帅目光痴迷的盯着被选好的容器,“我马上就可以带着记忆重活,然后重新统治香江。”
“你却要魂飞魄散,一个男人而已就要你付出这么多。”
他语气充满了嫉恨、不甘心。
一百多年,他都没让郭凤丹喜欢上他,却在一百年后将心交给了于飞扬,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傻小子。
郭凤丹语气淡淡,“就算魂飞魄散,我也绝对不会帮你害人。”
啪的一声。
凌空一响。
郭凤丹本就惨白的脸上出现了五指血印。
“哼。”孙大帅触怒冷笑,“贱格!那你就去魂飞魄散!等我重生,想要什么女人都有!”
孙大帅直勾勾盯着周风旭,目光逐渐贪婪垂涎欲滴。
在他眼裏。
周风旭浑身都是金黄色气运光还有功德光。
“能兼并这个容器,再活个上百年又岂会是个梦?”
等他吞了周风旭的魂魄,再用这些功德好好修炼,或者还能找出一条新路!届时,他要重新站上权利的巅峰!
“哈哈哈哈哈。”孙大帅癫笑着。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厉鬼的胡思乱想。
“兼并?”
孙大帅诧异看去。
周风旭已经解开绳索,握着被绑久了酸痛的手腕眸色冰冷,“那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他发现被分开时,就早已将子弹用符纸包好塞入膛中。手持枪对准孙大帅的脑袋。
“枪?”孙大帅得意不已,“这种东西早已没用。”
他早已经死了。
子弹怎么可能还能伤害他?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枪打中孙大帅的额心。
“啊啊啊!”孙大帅还未得意完就开始惨叫,他的额头破了个洞,冒起热气腾腾的烟,脸瞬间像是被高温的水烫过般层层皮往下掉着。
“痛!痛!痛!”
单单是一张符就让孙大帅痛得钻心刻骨。
灵魂好像被撕碎般。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符?”
这么多年,那些道士根本伤不了他半分。
这符为什么这么厉害?
孙大帅痛叫着上前想抓住周风旭要将魂魄弄出来,表情狰狞:“我要吞你的魂魄!”
“周sir!”
竹林后方一阵疾风冲过来。
一道金光闪烁飞过来,罗盘开路齐刷刷割断不少竹叶。
狂风大作。
女孩的秀发被吹起,白皙的面容沈着冷静。桃木剑悬空,她左手握着右手双指并拢。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霎时间黄符从口袋起飞冲过去将周风旭围住。
想要抓住周风旭的厉鬼被符纸逼退,光是碰一下符就痛得厉鬼惨叫不止。
楚月柠喊了一声:“周警官蹲下!”
周风旭反应速度,楚月柠抓起悬空的桃木剑,跑起来一脚踩着周风旭的肩膀腾空,双手抓着桃木剑一剑插贯穿孙大帅的天灵顶。
“啊……”
桃木剑插入后。
孙大帅惨叫更剧,脸如裂开的花瓶遍布红光,血红的双眼瞪大不可置信。
桃木剑被打入天灵盖,就像放了一把电钻不断地绞着魂体。
孙大帅痛到扭曲。
他原以为当年被人暗杀死亡就已经足够痛。
没想到,人死之后,还能够求死不能。
他体会到当年杀郭家每一个人的痛。
采柳被子弹穿过额头。
郭家父母被割下头颅。
郭家几十口人,被活生生丢进火裏烧死。
一遍又一遍承受着。
“啊啊啊啊!”
孙大帅想求个痛快,魂飞魄散都好过他如今承受的痛苦,他颤巍巍去看郭凤丹,伸出手。
“凤丹……”
“帮我结束……”
郭凤丹魂体早已半透明,她蹲下冷眼看着孙大帅挣扎。
“你没资格叫我名字。”
“郭小姐,郭姑娘……”孙大帅倒在地上惨痛哀求,右手的魂体直接碎裂,那只手刚刚好像打了她一下?
郭凤丹静静看着,认真将孙大帅茍延残喘的惨样记在心底。
慢慢的,鬼魂越来越多。
郭家众鬼围了过来一齐欣赏。
它们僵硬的脸上艰难扯出解气的笑容。
孙大帅惨痛的鬼哭狼嚎声响彻天地,最后彻底化成黑色的碳灰,被风一吹消散在天地间。
他施加在郭家人身上的痛苦,最终回到了他身上。
孙大帅灰飞烟灭前想。
如果可以,他一定不会做那么多恶。
周风旭起身拍了拍肩膀上的鞋印,“多谢。”
女孩微一笑。
“不用客气。不过,周警官似乎又差我一条命喔。”
周风旭想接话,一道声音传出。
两人看了过去。
“楚大师!”
于飞扬总算走出迷障,与二人会面,急忙跑过来,“终于碰见了,你不知道啊,刚刚竹林好像变成了迷宫,我走了半天都还是在原地。”
“鬼遮眼。”楚月柠单手转了个剑花,扫了眼已经恢覆正常的竹林,“与前面的鬼域不同,目的是让你在原地打转。”
至于鬼域。
楚月柠望着快要维持不住形体的郭凤丹。
竹林的鬼域,其实是郭凤丹用来保护于飞扬的。
鬼域虽然暂时锁住了三人,却也能保护三人不被孙大帅找到,可惜后来郭凤丹伤的很重,自然也没有办法维持鬼域。
于飞扬很快就看到郭家的鬼,忆起那天可怖的t场面吓到再度摆手,“郭伯父伯母,我也是为了丹丹才进来的,冤有头债有主……”
郭夫人僵硬的脸扯出笑容,“不用怕,我们不害你。”
“是,我们不害你。”郭详也扯着僵硬的笑容,由衷的说,“一表人才,如果可以,我们也希望你能做郭家的女婿。”
听到女婿一词。
于飞扬心情低落不少,又四处寻找:“丹丹呢?”
“在那边。”楚月柠拍拍于飞扬肩膀,示意他往左侧方看。
竹林下起了蒙蒙细雨,郭凤丹站在雨中,依然是穿着那件粉色的旗袍撑着油纸伞,不过身躯却已经半透明化。
“丹丹。”
于飞扬跑过去,将郭凤丹拥入怀裏。
“飞扬。”郭凤丹放下油纸伞抚摸上他的脸颊,快魂飞魄散,她也终于可以展现出笑容。
“想不想看我唱曲啊?”
“想,我想。”于飞扬含着热泪与她相视一笑。
他知道唱戏曲是丹丹的梦想。
他也知道丹丹很想亲自为他唱一曲。
两个人都知道彼此的时间不多。
郭凤丹摇身一转,飞袖甩出花旦装扮已上身,臺步走起。
“魂离俗世登蓬莱,跳出苦海。双双化蝶齐共舞,同上瑶臺……”
幽幽的粤曲调在竹林转悠。
她捏着兰花指,宛转蛾眉美目倩兮,“纵未赋鸳鸯,身心已属郎决殉爱……”
她的身躯越来越透明,望着于飞扬嫣然一笑。
“再别,于郎。”
郭凤丹化作了点点金光,消散于天地间。
于飞扬呆呆坐在地上,看着手。
就在刚刚。
他似乎抓住了一点金光。
楚月柠已经超度完所有郭家的鬼魂,竹林裏再没有厉鬼。所以,楚月柠也不担心于飞扬的安全,和周风旭一起出了竹林。
刚出去就听见施博仁升下车窗在按喇叭,一脸急色。
“旭哥,做什么去啦?刚找遍竹林都没看到你人。”
周凤旭说:“没事。”
他说完去看楚月柠。
女孩似乎还沈浸在刚刚发生的事情中,抱着桃木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对喔,没事。”
反正竹林发生的事情讲出来,也不会有人当真。
“神神化化,不知道你们搞什么。”施博仁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又去看楚月柠挠了挠脑袋,“刚刚明明旭哥一人进的竹林,怎么出来就变成两个?”
楚月柠打开后车门上车,“笨,我从另一边进的竹林嘛!刚巧也碰到周沙展查案,不就撞一起咯。”
“哦。那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查个案都能碰见。”
周风旭也坐在后座,甘一祖可怜兮兮扒着车窗坐一点点位置。留了个空位给楚月柠。
两人之间也还隔着十多厘米的距离。
他相信,这样的安排完全不会造成女士困扰。
一路上,施博仁都在讲笑话,完了又问有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周风旭摇头,进去就碰到诡异的事情,就算现场有犯罪嫌疑人的脚印也早已经被他们破坏。
“竹林外边有小区,按照足迹延伸推测,凶手应该就在小区裏面,明天找人去小区盘查下信息。”
“可以喔。”楚月柠嘀咕打量周风旭,普通人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心态早就崩了,偏偏他差点被人吞了魂魄当容器,还能冷静下来分析案情。
周风旭觉察到她在看,转眸对了过去,想了想还是提出疑问。
“郭凤丹是已经灰飞烟灭,还是去投胎?”
楚月柠悄声说:“当然是投胎。”
“真有投胎?”周风旭惊讶。
“废话,不然去哪裏?”楚月柠轻嘆。
“郭凤丹下一世会投去哪儿?”他又问。
“会投在一个健全开明的家庭裏,生活会非常幸福。”楚月柠说完。
“不过。”楚月柠疑惑,又掐指算了算:“这一世,她没有姻缘线只有很好的事业线,于飞扬也同样。”
原本还能看到的姻缘线,陡然消失,只剩无尽的空白。
也就是说,于飞扬这一世不会再有爱人,会独自过完这世。
只不过。
两人缘分未尽,于飞扬过完这一世会在地府等候丹丹,下一世还会再续前缘。
他们届时年龄相当,重逢就会一见钟情,于飞扬会成为郭凤丹事业的福星,两人琴瑟和鸣,是一场婚姻到老的姻缘。
施博仁看着后视镜,吐槽:“奇奇怪怪,都不知你们在讲什么。旭哥平日哪来这么多话?”
周风旭淡声:“专心开你的车。”
“哦。”施博仁收回鬼鬼祟祟的视线,带有几分委屈的叨叨,“问多两句就烦,唉,真是大少爷脾气。”
周风旭讲:“你可以安静。”
耳边传来施博仁的赌气哼声。
楚月柠抱着桃木剑靠窗,看着天空的月色。
微微一笑。
这一世,希望她能带粤剧走的更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