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柠边和阿山婆聊天,边把摊车裏的东西一点点清出来,拿出纸板时,她又从红色塑料袋裏拿出马克笔,将纸板反转过来,重新写了一行字。
算命(一天两卦,一卦一百。)
风水(一场两千。)
阿山婆看到,便劝:“柠柠,不可以这么写啊。”
“点解?”楚月柠停下动作,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你看看庙街边个(谁)明码标价?这边游客本就多,大多又是内陆客。我们如果标了价,他们觉得贵,问都不会来问一下。”
阿山婆卖水果卖了几十年,深知对待客人的方法,“就算他们不买,来问了觉得价钱贵,也会给人造成摊子生意很好的感觉,从而吸引更多人来买。”
楚月柠安静听着。
阿山婆见她能听进去,便又说,“我知你算命灵,但其他人不知嘛。九龙区通街都是二三十一卦的算命师傅,不知情的人看到一百一卦,掉头就走啦。”
“如果你不写,别人来问觉得贵,看到你做糖水,糖水便宜又恰逢客人口渴,就会买你的糖水。”
楚月柠听完,觉得确实有些道理。
她开始想要标价,是想要排除掉一些无意义,或者并不着急算命的客人。
虽然,她现在已经在庙街有了点小小的名气,但大多数知道的人也都是街上的一些檔主。
“但是,我纸板已经写了,不好擦。”
“纸板小事。”阿山婆说完,手脚麻利地从地上一捆踩扁的纸板中翻出一个撕下大块,递了过去,“多多都有。”
“多谢阿山婆。”
楚月柠眉开眼笑接过纸板,重新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承接算命、风水:一天两卦,不灵不要钱。
写好纸板,楚月柠又找了根铁线,穿过纸板绑在了玻璃柜的外边,和贴在玻璃上的糖水价目表挂在一起,方便客人看到。做完事,阿山婆就搬了两张矮凳,喊她一起坐。
两人聊天,阿山婆就喝画了清神符的绿豆糖水,边喝边讚。
另一边。
一辆加长版宾利开入汉兴商业大厦停车场。
少年伸出定制版波鞋从后座下车,他穿着藏青色的毛线衫,露出白t恤的边,俊秀青涩的脸上表情稍稍阴沈,似乎对什么事十分不满。
“星哥,你别生气啦。”朋友背着棕色书包跟在后边,急切解释,“我们分明知道糖水女神去食堂找人嘛,警署在争取线索,我们没可能知情不报。”
乔星脚步停下来,青涩的脸上神情依旧恼怒,又忍不住急切解释:“她人那么好,我给多了钱她还要追上来找还,怎么可能和杀人案有关?”
“那又未知。现在刑侦案有多少帮凶都是美女啊。”
另一个朋友也接话:“是咯,星哥你不会真的才见女神一面就情根深种吧?”
“如果不是,星哥怎么一整天都在找哪裏有糖水摊?”
朋友回忆:“那天我还看见她摊旁边放有算命的牌子,年纪轻轻,说不定是校门口的学生太精明不好骗,她又转到其他地方骗钱去了。”
“星哥,你可不能栽的太深啊。”
都是信奉科学主义的热血学生,在他们看来,搞算命的人,就没有一个不是骗子。
两人见乔星好像认了真,不由劝阻。
乔星被烦的脑袋痛,家裏本就一堆事,刚请假就碰到朋友来找他,还在路上炫耀说什么去警局举报了他惊为天人的女神。
不想再听两人废话。
乔星皱眉:“你们要不然回去,要不然就闭嘴。”
两人看乔星冷了脸,互相看一眼,不再出声。
楚月柠还在和阿山婆聊天。
一道惊喜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楚月柠抬头,就看到摊前站着的三位男同学,其中一位模样有些熟悉,她侧头回忆了下,好像是那天早上买糖水不着钱的男同学?
乔星提着两大包中药,看着等了好久都没出现在校门口的女神,目光都是惊喜:“姐姐,原来你在这裏摆摊?”
开口就是姐姐。
楚月柠连忙从矮凳上起来,步行到糖水摊,顺手拿过摊车上挂着的围裙,眉开眼笑,“是啊,我一直都在这裏摆摊。那天是因为有事,才会去崇中中学。”
乔星闻言,青涩的脸上闪过懊恼的神色,“对不住,我两个朋友去警署举报,是不是给你添困扰了?”
楚月柠这才明白,为什么施博仁会让她去录口供。感情这还有人举报呢!眼睛看向后边的两位男同学,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很尴尬。
楚月柠微笑:“没关系,发现可疑人上报警署是香江市民的责任嘛!”
说完,她伸手进玻璃柜敲了敲糖水价目表,“今天想喝什么?我请。”
乔星见女神没有生气,才放下心,看了价目表上的种类好一会儿才点了一份。后边两位同学也想t点,乔星一个眼神看过去,他们就瑟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楚月柠做完打包拿给他,见他拿着两大包中药,“所以,今天没上课是去买药?”
“药是给我大哥买的。”乔星想起家中的情况,就不由头痛,“大哥毫无预兆变成植物人,家裏现在乱成一锅粥,父母情绪都不好,就请了假想帮帮忙。”
“原来是这样。”楚月柠看了眼乔星的面相,确实还有个兄弟,正经受苦难,不过最终也会遇贵人,化险为夷。
她没有细看。
“先照顾好父母,你哥最后一定会好的。”
乔星疑惑,还没等询问原因就被一个青年挤到旁边。
青年先是打量了糖水摊一眼,看着玻璃柜外挂着的纸板,他才问:“别人说这裏算命很灵,是真的吗?”
乔星楞住,回忆起刚朋友说的话。
刚刚他只顾着看人,没註意环境,现在还真的看见挂着写着算命的纸板。
难道。
女神……真会算命?
摊内,楚月柠歪头看了青年一眼,询问:“你想算什么?”
男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算算姻缘。”
“一卦一百块。可以接受吗?”
单才俊僵住,他是心血来潮才想着算一下,哪裏能想到这么贵,“可不可以便宜点?”
他打开钱包,裏面还有一千元。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钱,刚刚好够他返回马来西亚。
眼下算命就要一百,他担心不够花。
“不可以喔。”楚月柠笑着说:“不过,不灵不要钱,想不想算都看个人。”
“不灵不要钱?”单才俊想了想,犹豫了一会儿,“这个范围太广,我怎么知道灵验没灵验?”
楚月柠却有信心,“我算的东西,当天不灵验,隔日也会灵验。如果没灵验可以找我退钱。”
单才俊这下放了心。
“算,已经听了好多家摊檔说你算命灵验,试试吧。”
“进来坐。”说完,楚月柠又看向站在旁边的乔星,不好意思,“我没时间陪你聊天了。”
“没事,你先忙。”乔星也不打扰两个人,身子往旁侧去,给青年让了一条路。
鬼使神差的。
乔星选择留了下来。
两男同学在后边窃窃私语。
“一百一卦,真是好贵。”
“算命这么赚,我也想去摆摊试试。”
“星哥,你信了吧,原来她除了卖糖水真的还算命骗人。”
“勒条鱿(这个家伙),真是好骗,这样就上钩了。”
乔星觉得很烦,想要叫停两人,但又觉得根本捂不住两人的嘴。他当时从英国转学到崇中学校,没有朋友,才会和班上的这两人玩。
可玩了一段时间。
乔星越来越发现,三观不合的人是真不能做朋友。
楚月柠让人坐下后,看了下单才俊,“从面相上看,你家境优渥,是个富二代,父母相爱,从小家庭关系就很好。”
两位男同学低声讨论。
“上来就是炸|弹,人刚刚都嫌一百块贵,竟然还算出人是富二代?”
“是不是自相矛盾啊。”
“富二代应该不会钱包裏只放一千块钱?”
乔星也觉得惊讶,通过刚刚单才俊的种种表现,如果只是靠察言观色的算命师傅,确实不敢一口咬定对方就是富二代。
单才俊想了想,干脆大方承认:“家裏条件确实不错,我父母经商赚了点钱带着、一起移民了马来西亚。”
单才俊说完又非常好奇,“你应当是认出了我这双鞋吧?”
他来香江,虽然没穿什么名牌,但却因为对鞋子挑剔,穿了一双品牌鞋。
不然,没办法解释,楚月柠在他刚坐下的时候,就算出他的家庭情况。
“你说你想算姻缘?”楚月柠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双手交握淡淡一笑,“你从小至今姻缘一直很差。”
“前前后后追求了十位女孩,没有一个同意过你的交往。”
单才俊这下是真正费解了。
毕竟这些事,都是他年少的心底事,因为没有谈过女朋友,他还一度在同龄人中感到自卑。
这种自卑感,远远是金钱无法满足的。
这下,单才俊才认真起来,同时表情又十分迷茫,“大师,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看看这次的女朋友,能不能修成正果?”
楚月柠却直接摇头,“女朋友?你时机未到,哪裏来的女朋友。”
“不是。”单才俊急了起来,“我真有女朋友,这次我来香江就是为了见她。”
说着。
单才俊还拿出钱包裏和女友去拍的大头贴给旁边人看,“你们看,我女朋友很漂亮的。”
大头贴上的女孩长相标志,也算清秀可人。
阿山婆看了一眼,“确实生的不错。”
乔星也凑热闹看了下。
单才俊陷入甜蜜的回忆中,喜滋滋的说着与女朋友相识的过往。
“我与女友是异地恋,一开始我们是在电脑上论坛认识的,互通了几次讯息后,我们就交换了座机号码。”
“而且,我女友声音特别可爱,听久以后真是让人越来越爱。终于,我抑制不了想追求真爱的冲动,瞒着家裏人买了来香江的机票。”
说道这裏。
单才俊停顿了一下,神情带了苦恼。
“但是。”楚月柠点明,“你却发现见到的女友和你想象的有出入,问她一些你两之间的私事,她也回答不上,甚至声音也和你听到的有些不一样对不对?”
“你还给了她一万块钱,然后她就不回覆你,你也联系不上她了对吗?”
单才俊摩砂着大头贴上的女孩,点了点头。
“她说是生了重病,需要用钱。并且为了我好,让我离开她再去找其他人结婚。”
听了许久的乔星,真的忍不住了:“你不会真信了吧?”
楚月柠跟着点头,富二代脑子有这么单纯的?
“我当然信。”单才俊神情笃定,“我与她相处了大半年,隔段时间就会打座机,我不相信这么善良可爱的女孩会骗人。”
“她给了我从未其他女孩身上得到的爱情。大师,我就想让你帮忙算算,我和她能修成正果吗?我一定要找到她。”
“其实。”楚月柠语重心长地指了指,隐晦暗示,“大头贴上的女孩并非是和你聊天的那个。”
“真……的?”单才俊看着大头贴上的人心情覆杂,也是大头贴上的女孩和他要的一万块钱。
“你是说,照片这个女孩骗了我?”
楚月柠想了一下,点头:“可以这么说。”
单才俊得知被照片上的女孩欺骗,忽然松了口气,完全没有在乎被骗的一万块钱,反而还开心。
“也就是说,骗我的并不是我女友。这个女孩可能是我女友的姐姐,然后她不想让女友和我见面,毕竟如果她妹妹嫁去马来西亚,她们以后见面确实会比较麻烦。”
楚月柠满脑袋疑问,无奈。
这位富二代究竟看了多少八点檔肥皂狗血剧啊?
“并非姐姐。”
“你真的想要找到所谓的女友吗?”
单才俊点头:“我当然想找到她。”
“但她其实并不想你找到她。”
单才俊并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她自卑。”楚月柠笑了笑。
“自卑?”单才俊莫名其妙,“你是说她并不漂亮?不,我更註重精神和灵魂的共鸣,根本不在乎外貌,就算她长得丑,我也没关系。”
楚月柠欲言又止,最终在本子上写下一串地址,撕下纸递给单才俊,“去这个地方找,一切事情都会真相大白,不过。”
楚月柠叮嘱:“要註意好情绪,你应该知道自己有心臟病不能太激动。”
单才俊接过纸条,下意识捂住心臟,看着纸上的地址,心底又震惊又狂喜。
他有心臟病这个事,除了父母根本没有外人知道。
大师都能算到他有心臟病,也一定能帮他找到女友。
“多谢大师。”
单才俊没有多话,爽快的结了账,就拦下一辆的士匆忙离去。
“算命就能找出一个人在哪裏?”
摊子外边,男同学明显不信,推了推乔星肩膀,“有没这么神啊,星哥,我们一起跟过去看看?”
乔星原本并不想再理会两人,想了想,反正没事,还不如跟过去看看。
“走,过去看看。”
李慧雯此时已经到了人群裏,拿着镜头,趁乱给楚月柠拍了张照片。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也跟过去看看时,眼神瞥到纸板上写着一日两卦的字样。
也就是说,楚大师今天会算两卦!
“yes!我一定要找到最劲爆的料,然后向全香江的人公布楚大师的身份!”
李慧雯眼神发亮,马上拿出call机申请同事支援。
很快。
楚月柠就迎来了今日的第二卦。
一位年龄并不大的女孩。
女孩叫杜妙,她和闺蜜手拉着手坐下。
楚月柠就冲她笑了笑:“先恭喜你,还有五分钟,你t就成年了。”
杜妙一脸受宠若惊,白皙的小手捂着嘴巴,扑扇扑扇的长睫毛下眼神惊讶:“茵茵没说错,你真的很准。”
“你是苏茵茵介绍来的?”楚月柠了然。
“是。”杜妙温柔地笑了笑,“她说你两百块救了她一命,让我也来算算。”
楚月柠问:“那你想算什么?”
杜妙摇头:“我也不知道要算什么,不过茵茵推荐了很多同学,我十分好奇便想过来看看。”
“没什么事最好,如果算出有祸害,能够提前避开就更好。”
楚月柠开始给杜妙批命,拿到杜妙的八字,掐指算了算,“你并非如今父亲的亲生女儿?”
杜妙秀声秀气的承认:“是,我父亲是养父。不过,他对我却非常好。好过世界上的所有爸爸。”
在女儿心中,父亲简直就是世界上最重要、也是最信任的人。
回忆从小到大与养父的相处。
杜妙嘴角都是喜悦。
“从小到大,他总是无条件满足我的各种要求。”
“很小的时候,他甚至不要保姆照顾我,就算上班很忙,他也总是亲力亲为。”
杜妙又说了很多事,说道最后,“总之,他虽然不是亲生父亲,但他比亲生父亲对我还要好。”
“今晚,他还订了个八层的蛋糕要为我庆生。”
五分钟过去。
楚月柠刚听杜妙说完,就看到杜妙的面相发生了轻微的改变。
她挑眉,又再一次掐算了八字,冷冷一笑。
“你确定你养父真的对你好?”
“今晚他端给你的蛋糕,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