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林家桦推了推鼻梁上已经碎了一边的眼镜,
表情不大自然,“抱歉,这段时间让你们徒添担心。”
张见德看着林家桦身上的伤,
烦躁地不停吸烟嘴。
楚月柠快步帮林家桦将摊车停好,盯林家桦外露手臂上的伤,欲言又止。
平时最爱咋咋呼呼的阿山婆也安静下来,
看着林家桦的伤,返回水果摊拿了药箱过来,
拉着林家桦在摊子上的矮凳坐下擦伤口。
林家桦被好邻居好街坊包围着,笑了下,“放心啦,
两天了,
伤口都已经好了差不错,只是看着可怖。”
“两天?”楚月柠眨了眨眼,反应过来,
“两天前发生的事,你现在才说?”
“阿桦,
你到底怎么搞成这样?”阿山婆连声嘆气,“应该早点和我们说。”
张见德把烟嘴拿下,看见林家桦的伤口又移开目光,
“你父母也真狠心。”
楚月柠给林家桦帮奶挞搬出来放到桌面上,扭头看,
“真的是你父母?”
“你们误会了。”林家桦摇头,“不是他们。”
“不是他们,又能是谁?”张见德怒气满满,
“你性子平和,不闯祸不惹事,
究竟出了什么事让你被打成这样?”
林家桦一副心累的样,“是黑社团。”
黑社团?
众人心一沈,虽然1974年香江成立了廉政公署,黑社团的影响力才在香江没那么大,但如今依旧有收受贿赂的黑警存在,势力错综覆杂。
老百姓一旦惹上黑社团,下半生别指望有好日子过。
“究竟咩回事?”
随着张见德追问,林家桦才缓缓道来。
原来,林家桦的父母爱上了炒股,一次中了以后赢了不少钱,他们尝到甜头,为了更高的回报,他们收到了所谓的内幕消息,为了大赚一笔,借了黑社团的高利贷。
结果,买的股票崩盘,林家桦父母亏的血本无归。
高利贷追债,林家父母没有钱还,黑社团扬言要砍了林家父母的手脚,林家父母便说她还有个儿子t在庙街卖奶挞。
林家桦被两个妹妹骗回家,黑社团为了让他乖乖交钱,先按着人打了一顿。林家桦辛苦存下的私房钱全部被拿走。
楚月柠看着林家桦在强颜欢笑,自然明白他带着什么样的心愿存下的私房钱,他一心只想维持好家庭,一心只想供养两个妹妹长大,结果父母却次次拖后腿,借了高利贷不说,最后还要坑儿子?
她难免生气。
对着从未见过的林家父母,印象分上已经打了个大大的x。
“以后的营业额,他们都要拿走,直至债务平完。”林家桦盯着瘦骨嶙峋的指腹上包扎的止血贴,烤箱温度高,双手拖出来时,指腹的皮肤薄会被烫破。这样的伤,他一年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次。
讲完,林家桦目光移开,轻轻嘆了一口气,“你们不必替我忧心,好在人没事。”
这个人,自然指的是他自己。
发生这么多事,林家桦也已经彻底想清楚,谁好都不如自己好,他就算再想把家庭搞好,也抵不住四条拖后退的拖油瓶。
“至于营业额,我也想好,肯定不能全部交,会偷偷留下一部分。”林家桦看向楚月柠,笑了笑,“到时还要拜托柠柠帮我存着。”
“没问题。”楚月柠答应,不过,她还是想不通,“就没有其他方法?高利贷应该非法活动吧?上头不管?”
问完,楚月柠又缄默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如今这个世道,黑社团都可以和差佬同臺吃饭,就算捅到上边去,也没什么解决方法。
“你父母借了多少钱?”张见德抓着烟嘴,问出关键问题。
“20万。”林家桦苦笑。
“20万!”阿山婆吓了一大跳,“你父母真敢借。20万都可以在香江付一层楼的首期。”
“大耳窿九出十三归,20万利滚利,没见到钱,他们不会轻易就算数。”
大耳窿就是高利贷的另一种叫法。
至于九出十三归是一种借贷方式,九万出去,十三万回来,利息昂贵,每日利滚利,怕是林家桦的每日营业额都只能充作利息。本金还完遥遥无期。
张见德吸了一口烟,看向林家桦,“知不知借的哪家钱?我喊人出来,好好和对方谈谈,看看有什么方法不利滚利。”
“十四帮。”
名字出来,楚月柠楞了楞,目光马上看向日式指压店,就在十多分钟前,十四帮的人还在这裏教训底裤男。
那个寸头纹身男好像就是十四帮的二把手?
张见德听见名字时,面色就已经不太好,但他还是吸了吸烟,“十四帮一向做事心狠手辣,不过,我也认识裏面的人,虽在十四帮话语权不大,但有人好过没人。不论如何,明天约出来和他们谈谈。”
“德哥,十四帮二把手厉不厉害啊?”楚月柠举手发问。
“二把手?能做到十四帮的二把手肯定塞雷啊!”张见德即刻科普了一下十四帮在香江立起来的发家史。
“抹了这笔账,都是分分钟的事。”张见德觉得不对,又松开烟嘴看向她,“柠柠认识?”
“倒不认识。”楚月柠想了想,下巴抬抬,众人视线看过去,只看到庙街中央日式指压店就算白天也亮着粉色的灯。
“不过,我刚刚看到他上了指压店二楼,他维护的从玲是我的客人,刚刚才算完命。”
林家桦是她好友,好友受难没理由冷眼旁观,既然从玲和二把手关系好,她也愿意为了林家桦去搭个桥,看看能不能谈谈。
“不如,我去问问从玲,看看能不能请二把手出来吃顿早茶?”
香江人解决问题,没什么是一顿早茶解决不了的。
事情有了眉目。
大家暂时放下一块大石,张见德拍了拍林家桦的肩膀,打趣,“今天生日喔,还卖奶挞?”
林家桦也暂时放下了担忧,准备将烤箱拿出来,听到打趣笑了,“生日又怎么样?搵食(赚钱)艰难,过日子当然比生日紧要。”
“生日就要放假!就要玩!”张见德叼着烟嘴,卷起衣袖接过烤箱就往茶餐厅搬,“今天打算做多少?让甜筒辉帮你卖。卖不完,德哥私人收账,全部拿下。”
阿山婆也帮忙拿东西,左一包右一包,很快瘦小的老太婆就被东西压着看不见了半个人。
边搬,阿山婆边说,“一年只有一次生日,是得好好过一下。”
楚月柠左右看了一眼,发现货物都被搬完,她则推着摊车的龙头,回头望了一眼还呆楞在原地的林家桦。
“快走啊。”
“哦!来了。”
林家桦看着这群忘年交好友,因为父母的事冰冷的心被因友谊而热烈的太阳驱散。
摊车放完,几人就商量着去哪裏放松,可惜阿山婆年纪上来,腰骨跟不上,就拒绝了一起出去。不过,她还是单独给林家桦买了个八寸蛋糕。
原本想去卡拉ok。
不过林家桦面红表示最近压力大,可不可以去打网球排解?
张见德吹了吹烟嘴裏的烟壶,“伤没问题?”
林家桦左手按住右臂肩膀,转动一个圈,“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好。”,张见德讚同:“只要钟意,去做什么都行。放心,今晚消费我买单。”
楚月柠连连举手:“我的自己买,屋企妹妹周五放假,我喊她一齐来。”
周五楚怡放学放的早,打网球还得穿宽松的运动服,她打算回去换衣服的时候顺便把楚怡喊上。
免得楚怡整天对着书本都学傻了,适当劳逸结合。
“别傻啦。”张见德无所谓摆手,“区区四十块,德哥包圆。”
“不是喔,四十块一个钟哦。”楚月柠打趣点破。
香江室内运动场有灯光,环境也优,室外虽然也有运动场,不过环境没那么好,还非常炎热。
再加上,大多数香江人下完班后天色就已经黑了,为了保持运动,室内运动场应运而生。
张见德让楚月柠赶快回家接人,“一个钟就一个钟,德哥银包(钱包)裏面私己钱不知有多少。”
“柠柠。”林家桦说:“我和德哥先到马头角室内运动场等你。快点啊,我还没见过你妹妹。”
“好。”
楚月柠决定先不纠结,赶回家接人,把糖水摊收了以后就骑着摊车回了邨屋。
楚怡恰好也放学回家,看到楚月柠换了一身宽松的短t短裤,进门弯腰脱皮鞋,抬头,“姐,你这幅打扮准备去干什么?”
“打网球。”楚月柠扯了扯t恤,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套宽松适合运动的衣服,看着两姐妹衣服少的可怜的衣柜,裏面除了棉花被,她有三套衣服,楚怡除了校服也只有一身便服。
“走啦,我们一起去。”
楚怡听的瞬间如临大敌,小脸上五官都皱成一堆,“我也要去?”
“但是我运动细胞不好,肢体不协调,要不然算了吧?”
“去吧。”楚月柠拍拍楚怡的脑袋,想了想说,“打完网球,顺便带你去买衣。”
“真的?”楚怡原本可怜兮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十三岁的女孩哪有不爱美的,马上跳起来换衣服。
“姐姐等我!”
一个小时后,楚月柠带着楚怡搭乘双层巴士,观赏了一圈九龙风景后,赶到了马头角室内运动场。
两名穿运动服的前臺人员正并排坐着讲八卦。
个个眉飞色舞。
“听说周少爷和乔二少也在裏面,是不是真的?”
“真的,我刚借着送冻饮的功夫偷偷看了一眼,都好靓仔。”
“唉,真是可惜,周家少爷为什么不继承家业?我听说他在重案组上班,打工仔未必有当老板舒服?”
“你才可惜啊,周家只有一个少爷,家业不论继承与否,未来都是周少的啦。”
“有道理,等下让我去送饮料啊,也看看两位少爷是否真与传闻中一样。”
“可惜,今天只有两个少爷在,如果齐大少也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