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
三人齐齐吐了一口唾沫。
深夜,人皮案的告破令九龙警署依旧灯火通明。
年轻的青年背着书包扶着年迈的阿公进入停尸房。阿公走路颤颤巍巍,边走边喊。
“阿娟,阿娟……你在哪?”
彭州扶着阿公,表情早就痛苦不堪,向停尸房裏的警察点头,“阿sir,我们来认尸。”
单间停尸房裏只摆了两张铁床,与其他四肢舒展躺着的尸体不同,盖着白布的两张铁床都是成堆的。
周风旭看着神智已经迷糊的阿公,“画面残忍,你可以先送阿公出去,外边有我的同事可以帮手。”
“好。”彭州恍惚点头,低头将阿公扶出门,不敢表现的太伤心,他努力憋着泪水,低声拍着茫然四顾的阿公肩膀。
“阿公,阿sir带你去饮茶,等会我过去找你。”
阿公不肯,脾气倔的很:“不去,先去找阿娟。阿娟失踪这么久,总算找回来。我要喊她回家,我买了很多糖给她。”
彭州嘲施博仁无奈笑笑:“抱歉,阿公有阿兹海默癥,麻烦你们温柔些。”
施博仁和甘一祖看到这幅场景都有点难受。
都说阿兹海默癥的患者记忆都会退后。
在受害者的阿公心裏,阿娟如今还只是一个爱吃糖的小女孩,又怎么能够接受孙女已经被人杀害?
“没问题,你去吧。”施博仁将吵闹的阿公带走。
彭州才重新踏入停尸房。
周风旭提醒:“要做好心理准备。”
“阿sir,我还撑得住。”彭州脸色已经惨白,还是点了点头。
周风旭掀开白布,熟悉的面容暴露出来,彭州的瞳孔紧缩。
“小娟!”
彭州忽然发了疯,想要冲去将头颅抱起来,警署早已有准备,等候一边的两位警探将彭州拦住。
“小娟!小娟!”彭州被人拦住伸手想去触摸头颅,哭声痛彻骨髓,压抑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
他不肯接受现实。
“阿sir,怎么会搞成这样?明明前段日子,阿娟还帮我买了新衣服,那时候的她还活生生的。”
“阿sir,一定是你们搞错。我妹妹只是失踪,她肯定是贪玩去了旅游没告诉家裏人。”
周风旭通过视频的照片,以及头颅最终确定受害者身份,对于受害者家属的情绪早有预料。
“老天,小娟很听话的,你不要带走她啊!”
事实已经发生,就不可再更改。周风旭沈默着,任由彭州发洩。
直到彭州的情绪渐渐平覆,他被人架着,眼睛却依旧看着头颅,想将亲人最后的模样刻入心底。
最后,彭州步履蹒跚到走廊,神情荒芜接到老人家,又再度收敛崩溃安抚着阿公出了警署。
期间,马雨的家人也是急匆匆赶到另一个房间。没多久,房间裏传来震天的哭泣声,跟着抬出来两三个因伤心过度昏迷的家属。
宋桓到停尸房交接手续,拿着蓝色的文件夹,见周风旭站在窗户边,他凑过去看。
看到一名年轻人搀扶着年迈的阿公上出租车。
“周sir,已经确认?”
周风旭看着出租车走远,嗯了声:“已经确认,家属情绪不太稳定,打算联系社区。”
让社区密切关註彭州,随时观察。
宋恒嘆气。
“推心置腹,如果是我们的家人躺在那张床上,我们又如何?”
宋恒做法医已经很多年,按理来说情感早已经理智,每每看见伤心欲绝的受害者家属,还是唏嘘。
没人能够轻易接受家人离世,尤其是被杀害。
她们本该能够看到更美好的世界,有着更好的人生。一切切却在凶手的刀匕上掐然而止。
宋恒与周风旭聊了会儿,才拍拍他肩膀离开。
“erice!”
石玉冰拿着d组的结案报告过来找人,看到周风旭就站在窗边,脚步不由也快了两步。
“陆警司让重做report。”
周风旭视线看向报告,拧了眉视线不耐地转开:“不做,有意见就直接来找我,要不然就自己重做。”
石玉冰笑了:“你明知陆警司是乔伯父的好友,他就算为难我,也不会过来为难你。”
见周风旭要走,石玉冰喊住人,“明天公共科要就两单case召开记者招待会。记者朋友还有市民都很关心案件过程,不如你明天抽个时间去一下?”
“抱歉,手头上还有很多事,不去。”
周风旭丢下一句话,风衣擦过走廊的白墻就离开了,留下石玉冰头痛。
d组有没事,她能不清楚?
香江的警署每每遇到大案,破了大案都会要开记者招待会。重案部门其他组对于出镜一事,个个都是挤破头颅都想上。
偏偏d组难搞。
偏偏d组死猪不怕开水烫,一个都不去。
公关科的老大估计又要过来数落人,石玉冰想到即将要顶的炮火,嘆气。
“唉,死就死吧,难怪乎d组名气不如其他组大。”
——
——
一早。
阳光照耀着香江,楚月柠伸了伸懒腰,看着窗户外的海湾神清气爽、心情大好,决定今天先不那么早去出摊。
回头,她又拍了拍床垫,罩着碎花床单的床垫跟随着动作上下弹了弹。
“果然,还是贵价床垫睡着舒服。”她瞇眼微笑,洗漱完毕又打开衣橱。
白色的衣橱裏还有粘有落地镜,可以看到全身的打扮,再也不用到洗手间对着小小的一块镜子蹦跶半天。
最近香江非常流行直筒裤,楚月柠也买了条,显腿长又显腿细很好搭衣服,再拿件长袖紧身的白色打底衣,将秀发往后随意挽成低发髻,换好衣服就出了门。
楚月柠先将摊车推到庙街,然后在楼下的小卖部用座机打了个电话给卫砚临,“你上次说知道哪裏有雷击木,可不可以带我去?”
一个钟后。
楚月柠在沙田的一家养老院找到了t卫砚临。
他没有再穿宽大的道袍,圆领白t外面搭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推着个轮椅老奶奶在草坪上溜达。
楚月柠喊了一声。
卫砚临听到叫声,惊喜的挥手。她走过去才发现,卫砚临的骚包红发已经不见了,脑袋上顶了红色的奶嘴毛线帽。
楚月柠:?
卫砚临不在意,将毛线帽摘下,太阳光底下,他光秃秃的脑袋就像一颗圆润的卤蛋,鸽子想在上面停留拉屎都得爽快的劈个叉。
“你头发呢?”楚月柠目露不可置信,“不是说鸿运当头?”
“你不是说只要是好事做什么都行?”卫砚临笑的极其狗腿,又将毛线帽戴上,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捐咗。”
“捐咗?”楚月柠咂舌,和卫砚临相处不多,但看他先前走两步就要掀刘海的臭美性格看。卫砚临应该很在乎发型,竟然这么爽快就捐了?
“捐去哪儿啦?”
刚问完,楚月柠就听到不远处搓麻将的声音,一桌打牌的老太太把麻将桌搬到了草坪上。
其中一个在全是白发的老奶奶中格外显眼,因为……老奶奶戴了顶鲜艷如火的红发,她眼疾手快地拿出牌。
“碰!”
“等等!清一色糊牌!”
老奶奶被红发映衬的更加精神,笑瞇瞇地收完钱后,顺手捞过桌面的假牙戴上,数着赢来的钱冲卫砚临说。
“阿临!果然是鸿运当头啊!”
“那还用说。”卫砚临骄傲上,双手抱胸,“也不看看是谁的红发,卫大师的头发都是精血养出来的嘛,有加持效果。”
吹完牛,卫砚临才意识到真正的大师正站旁边,对上楚月柠正经打量的眼神,他面色红润。
“确……确实,有加持效果,是不是啊?”
“嗯。”楚月柠点头。
卫砚临得到肯定,牛逼轰轰的就好像被夸了很牛逼一样,瞬间昂首挺胸,却只听楚月柠下一句。
“我认识个秃顶老太太,穷到一直没钱买假发,先帮忙预定一下。”
“啊?”卫砚临洩气,“但是头发真的好难留,我本……”
本打算不再捐发。
楚月柠拍了拍他手臂,正经夸奖:“你是一位好的雷锋同志,我先替老太太多谢你。”
卫砚临做了很多好事,一直想要得到楚月柠的夸奖。只能将剩下的话,委委屈屈咽了回去。
捐就捐吧。
有夸奖,再丑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能接受。
卫砚临早已得知楚月柠的来意,提早和养老院的院长告辞,带着人就往大老山的方向走去。
两人翻了半座山头,别说雷击木,就是一棵枯萎的树木都没看见。
卫砚临被楚月柠幽怨的眼神盯着也怕怕的,忙求饶:“明明之前就看过这个地方有一大块雷击木,还刚巧就是桃树。”
“我先想想。”
楚月柠看着山底的黄大仙观,裏面人头攒动香客众多。很多漂浮在半空的功德,令她非常眼馋+羡慕。
她抬眸看向还在到处翻找的卫砚临,“山底下就是黄大仙观,他们应该也很需要雷击木吧?”
有没可能,雷击木已经被捡走?
毕竟雷天然就带着驱邪的作用,再加上亦能够驱邪的桃木。
要她是黄大仙观裏的人,早就搬下山去了。
“不可能。”卫砚临想也没想否认,顺手就翻起一块大石头,“雷击木在香江不是很流行,乌糟糟的,做出来东西样子也不美观,请回家都有碍观赡。”
楚月柠惊讶:“你们都这么糟蹋雷击木的?”
“也不能说糟蹋。”卫砚临不好意思,“做法器又不趁手,现在出名的风水师都有钱,他们都选择买法器,拿出来又威风。”
楚月柠想起黄老板风水铺那些很重的剑,想到要拎出门一天,不禁打了个寒战。
再好看的不想用。
“别想了,人风水师有专门徒弟拿剑的。”卫砚带着楚月柠又换了一座山头,忽然,他看见什么,眼眸滑过惊喜。
山边上,一棵被雷劈到只剩半截的桃木树赫然出现。
“看看看!我说了之前看到过吧!”
楚月柠看到雷击木也很欣喜,从包裏拿出准备好的刀,跑到雷击树下。
桃树被雷打过后,已经死的差不多,木质软了不少。楚月柠挑拣了会儿,才让卫砚临帮忙砍下树中心的木头。
心满意足的拿着雷击木下山,楚月柠心情好了不杀,路过黄大仙观时看到有许多香客拿着一个很大的风车出来。
她好奇问:“为什么道观会卖风车呢?”
“这可不是普通的风车。”卫砚临看着香客拿着的风车解释,“这是由观裏开光有加持效果的转运风车。”
“转运?真有功效吗?”楚月柠更好奇了。
“不清楚,不过很多人说黄大仙卖的转运风车很灵。”卫砚临也不清楚,本来想说既然喜欢,他就送一个的。
但摸了空空如也的口袋,卫砚临欲哭无泪。
都捐了。
这段时间也没去算命,好穷啊!
楚月柠却没管卫砚临想什么,招呼着跨过门槛进黄大仙道观。“来来来,我送你一个。”
卫砚临瞬间就不想哭了,眼睛都亮了不少,“什么,楚大师要送我一个风车?好哇好哇。”
两人随着香客挤到卖转运风车的道士前,捐了一百块香火钱,拿了两个转运风车。
楚月柠又绕着道观转了一圈,感兴趣的到处看。
可以看出,道观裏还是有能人的,能够感受到从香客身上散发出来的功德,然后钻入各大观裏的神像。
难怪那么多人说,黄大仙有求必应。
卫砚临虽然是半吊子,但好歹师承名门,进了道观以后,他将红色帽子压下盖住光头,态度都低调谦逊不少。
“你觉得风车真的有用吗?”卫砚临看着风车非常好奇。
风车中间坐着一个金灿灿的财神,左边写出入平安万事成,右边写一帆风顺财运广。风吹过来,小小的风车也便跟着转动。
“虽然很好看,不过可惜没有法力附着。”
言外之意就是无用。
楚月柠说完,卫砚临似乎很失望,不过很快又提起精神。
“也是,一天要卖几百个转运风车,如果个个都真的有效,施法者不就被累到提早就油尽灯枯?”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间道观的门被推开,裏面出来个年轻的男子,看穿着打扮非常嘲,工装裤上海穿着一根银色的链条做装饰。
男子戴着墨镜,“师傅,真的没办法?”
跟着出来的是位上了年龄的道士,青色的道服还戴了顶道帽,留着长长的黑胡子。
“祁施主,解铃还须系铃人。”道士说完就进了道观。
男子周身都是气运,带的气运都是来源于自身,看着不蹊跷。楚月柠觉得有意思就多看了两眼。
毕竟除了周风旭,她很少看到本身气运就如此多的人。
直到男子先一步离开黄大仙。
楚月柠才和卫砚临去了通菜街,卫砚临打开算命馆的门,一股灰尘铺面而来。
楚月柠退后两步。
灰尘全数落在卫砚临的脸上,他张开嘴啊了半天,一个哈欠打出来。然后狗腿的转身,笑瞇瞇的请人进去。
“柠柠,来,别客气快坐。”
“你就可以喊我小名了吗?”楚月柠眨眼打趣。
“都一个山头混过的交情,还不够熟?”卫砚临笑瞇瞇,一个山头捡雷击木还不算一起混过。
笑完。
卫砚临快速拿了鸡毛掸子,将八仙桌上的灰尘打干凈,请人坐下。
楚月柠坐下,打量着算命馆,墻壁上挂着布满灰尘的黄色旌旗,写着铁指神算,又贴了些五行八卦的图。相比黄师傅的法器众多的风水铺。卫砚临的算命馆东西实在少的可怜。
“店铺租金贵吗?”
“在通菜街来说还算好,一万一个月。”
“一万一个月?”楚月柠惊讶,“香江物价真的高啊,这个价格放在大陆都完全可以建一层楼房了。”
“亚洲四小龙嘛,物价高工资高,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想要来香江。”卫砚临说完,又说。
“等等,我去把工具拿出来,让你可以把雷击木做成桃木剑。”
他将鸡毛掸子一扔,大摇大摆又从店铺后门搬了一堆有的没的出来。
其中还有朱砂铜钱。
卫砚临坐下,然后拿出工具刀帮着把雷击木切成桃木剑的形状,切好后交给楚月柠。
“看看还需不需要打磨一下?刺不刺手?”
楚月柠握着桃木剑在空中比划了两下,隐隐能听风动,对上卫砚临惊讶的眼神,笑了下:“我觉得可以了。”
“还要不要雕刻龙在上边?”卫砚临多嘴提了一句,又赶紧解释,“我不会雕,t但可以请师傅雕。”
“不用了,简单点好。铜钱还要吗?”
“铜钱我很多,你喜欢就挑一个。”卫砚临大方将装着铜钱的盒子推过来。
楚月柠从裏面选了一块铜钱,用红绳绑着缠在桃木剑的尾部,然后又从工具箱裏翻出毛笔和朱砂。
卫砚临见还要写东西,当下好奇凑过来:“是不是要写个天下第一威风?”
楚月柠提着毛笔沾着红色的朱砂水,在桃木剑上写下:楚记糖水
卫砚临:……
卫砚临收回目光恍恍惚惚。
大师的癖好,他是真不懂哇。
卫砚临看着简陋的桃木剑,决定委婉提醒一下。
“如今圈裏都在用高碳钢工艺的宝剑,桃木剑虽然也有用,但木剑法力低微,要不还是入把宝剑?带出去会比较有face。”
堂堂一个法力高强的大师,出街就带把简陋的桃木剑?好像有点没落的感觉。
“不用,蛮好的。”楚月柠眉眼弯弯,宝贝的看着桃木剑,然后起身离开,“多谢,我先回庙街啦。”
等她开心的拿着桃木剑回到庙街时,摊车前难得没有围人。她觉得奇怪,平时这个点早就排了很多人呀。
还没等问林家桦,就看到阿桦朝她使眼色。
楚月柠顺着视线看去,只见几个染着红毛黄毛的古惑仔站在边上,不怀好意冲她吹了个口哨。
“糖水妹,这个月要交保护费了喔。”
楚月柠拿着桃木剑,荔枝眼瞇了瞇,其中带头的古惑仔,不就是原剧情中抢了原主钱,导致原主一命呜呼的罪魁祸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