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跟着父亲进宫,却在寿安宫中,看到一个娇俏明艷的小女郎。
似乎是底下的宫女惹她不快,她穿着公主的服饰,整个人像一只骄矜的孔雀。
魏瑄忍俊不禁,却不料被她发现了。
她板着一张脸问道:“你是何人,竟敢笑话本公主。”
……
沈清和放开了他的衣领,眼裏有些怀念,“那时候的你,是真的很讨厌。”
“可偏偏,本公主喜欢上了你。”
魏瑄沈默了一瞬,开口道:“公主厚爱,微臣感激不尽。”
沈清和轻轻笑了两声,“你还是这样不解风情。”
“本宫喜欢你,你不珍惜,往后便再也没有这样的喜欢了。”
“魏瑄,我要去和亲了。”
暖融融微光下,沈清和的声音忽然变得极淡,她抬起眸,试图从魏瑄眼中找到些什么,半晌后,她倏地笑了。
“本宫也讨厌你,讨厌你总是这样端着,都这时候了,你哪怕说几句话骗骗我也是好的。”
烛火下,她面容明艷,一双潋滟的秋水剪瞳有些不甘心。
魏瑄仍旧没有反应,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见状,沈清和只是笑了笑,她转身从桌子上拿过一个酒盏,一边往裏面倒酒一边说道:“可是我就喜欢你这副模样,永远的公正清允,从来不会撒谎。”
“有时候我会想,若是你不是这样一副高洁如圣人的模样,我还会喜欢你吗?”
“微臣不配让殿下挂念这么久。”
“嘘。”沈清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靠在他身前说道:“若你不是这样总是拒人于三尺之外的模样,兴许本公主早就拿下你了。”
“给你,再陪我喝这最后一杯。”
“此后山高水阔,你我永不相见。”
沈清和眸色清明,浑然没有醉酒的痴醉的模样,琉璃酒盏裏盈满了晶莹的液体,魏瑄目光下垂,缓缓落在她的手上。
“怎么,你怕我在这裏面下东西?”
沈清和故意调侃,魏瑄抬眸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了酒盏。
“最后一杯,祝你以后觅得良人,白头偕老,永不相弃。”
沈清和笑的灿烂,眼眸裏满是少女的狡黠。
魏瑄轻咳了两声,微微颔首,道:“多谢。”
二人酒盏相碰,一个眼底凝着一道漆黑的沈雾,另一个则满是洒脱,笑着饮下。
魏瑄不由自主抬眸,从前他一直以为她娇气,蛮横,吃不得苦。
与他喜欢的人大相径庭,但是这一刻,看着她这样释怀,他心底有一道说不清的情绪蔓延,酸酸涩涩,他忍不住再次抬眸看向她,烛火下,少女容颜娇美,因为饮酒脸颊处出现了一抹潮红,像是夕阳将散,好看却不耀眼。
沈清和将酒杯随意仍在一旁,倒在软椅上,忽然说道:“其实我本来想过,要在酒裏下药,让你神志不清,我……”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可我怕你恨我。”
“我怕我在你心中留下的最后印象,是机关算尽,满腹心机的人。”
不知怎的,魏瑄忽然就上前了一步,月牙白袍上绣着竹纹,只是身前那一块,被弄出了些折痕。
“我刚刚那句话是假的。”
鬼使神差,魏瑄忽然问道:“哪一句?”
“祝你觅得良人。”沈清和抬眸看她,目光裏满是不甘与不舍。
魏瑄看着她,没有作声。
“我偏要祝你与心爱之人无法相守,余生慢慢,祝你喜乐安宁。”
她终究无法舍得让他受苦,终究还是她的喜欢要更多一些。
沈清和闭了闭眼,眼角一行晶莹的泪水淌下,她偏头,声音有些发抖,“你走吧。”
魏瑄目光覆杂,站着没动。
“若是你再不走,我就……就……”
她到底也没说出个做什么来。
反倒是魏瑄忽然背过身去,嗓音沈冷却清淡:
“好。”
沈雾遮月,华光洒下,大殿裏面恢覆了安静,半晌后,沈清和起身,拾起那盏琉璃杯,向着内室走去。
她的背影清冷而瘦削,透着几分孤寂与荒凉。
却坚定着,始终向前。
回想起这十几年的种种,如过往云烟般在脑海裏呈现,到方才那个男人微微颤抖的肩膀,她忽然勾唇一笑。
原来她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原来曾经在某个时刻,他或许也是动过心的吧。
只可惜,以后再也不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