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缭绕下,他像是幻梦一般。
可谢琉姝无比清楚,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是高高在上的国君,而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连拼尽全力的逃脱都能被找到,事到如今,她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她藏在衣袖裏的手微微攥紧,略带警惕的看着他。
室内寂静沈闷,须臾,沈肆向前走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遮蔽了月色,瞬间将这间屋子衬托的更加狭小逼仄。
烛火裏发出微弱的光影,映照的他身影如鬼魅般妖冶。
她从屏风处移开,微微向后退了两步。
不料身子还没站稳,雪松气息便涌了上来,她眼前暗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她拥入怀中。
与此同时,一道带着缱绻眷恋的嗓音响起,准确无误落在她的耳畔:
“晚晚,我好想你。”
他身后,窗扉大开,外面星星点点,稀碎的光影落在他的后背上。
那一瞬间,谢琉姝心情有些覆杂。
她从没想过,与沈肆重逢,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这一刻,他好像不是她记忆裏那个阴冷的君王,而是寻常人家的勋贵公子。
谢琉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五年前,她假死离开,是犯了欺君之罪,而现在,她也不可能随着他回去。
她的一双眼眸在经历了汹涌后逐渐平静下来,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发现满满的存在。
她伸手欲推他,却发现男人力道极大,她不仅不能撼动分毫,反而还愈来愈近。
她眼底浮着一层浅淡的雾气,轻声道:
“……陛下,放手罢。”
冷风灌入,将他的衣袍吹起。
从她的视线看过去,能瞥到男人脊背微微躬着,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覆盖,那双贴在她后脑的手,却微微颤抖着。
“五年了,我找了你五年。”
男人嗓音不覆平日裏沈稳,带着轻微的颤音。
五年前,她从上京离开,留给他一具冰冷不覆人形的尸骨。
虽然知道那是假的,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心慌。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能想起最初认识她的时光,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为何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五年间,他派出去不少暗卫去寻她的踪影,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不给他留半分念想。
不过还好,上天眷顾他,让他在这裏寻到了她的身影。
即使她改头换面,他也一眼能认出她来。
他想与她重来,于是他化身成她喜欢的样子,以一个干凈温润的形象出现在她眼前。
他想念她,很想很想她。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松手。
他怕他一松手,眼前的人又会像曾经那样,迫切的想要离开他。
“晚晚,别推开我。”
沈肆将脑袋埋入她的颈窝裏,仿佛这样便能与她不再分开。
失而覆得的珍宝,来之不易,他不会再弄丢了。
思及此,他低声开口,“除非你答应不离开,我就放开。”
这语气……
怎么像个无赖。
谢琉姝怔了一瞬,忽然有些觉得好笑。
“我还能去哪裏呢?”
谢琉姝反问,语气无奈。
沈肆缓缓从她肩膀上离开,沈冷的眼眸微微发红,似乎确认她不能消失了,他才不舍的松开了手。
“跟我回去好吗?”
他迫不及待的试探。
被她识破后,他也懒得伪装了,前些日子装出来的温润形象不在,又恢覆了以往那个模样。
闻言,谢琉姝往后退了一步,声音虽柔却很平静,“我在这裏很好,不想离开。”
沈肆拧了拧眉,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为什么,朕不追究你曾经的过错了,只要你和朕回去,朕可以覆你后位,将满天下的珍宝都送到你面前,朕很想你,晚晚……”
说到最后,他语气裏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
尽管他拥有一切,但此刻在心爱的女子面前,他却没有任何自信。
闻言,谢琉姝却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浮着淡淡的哀伤。
他从来都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陛下,放手罢。”
她忽然不想与他说了,这个人在她梦中都是那样自大,她怎么能奢望他会理解她呢。
“朕不放。”
沈肆的语气不容置喙,但若细细听去,能发现他没有曾经那般有底气。
看着这样一张熟悉的眉眼,谢琉姝恍惚了片刻,脑海中忆起许多事来,但却定格在他身穿明黄色龙袍,淡漠无情的模样。
谢琉姝忽然觉得心累,她和沈肆之间,隔了很多,与其苦苦纠缠,不如各自安好。
为什么他就是不懂呢。
她眨了一下眼睫,漆黑浓稠的天幕闪过星光,她缓缓将视线移到眼前人身上,轻而淡的笑出声来。
沈肆忽然心中一慌,他从没见过谢琉姝这样笑过,心底有一道声音在叫嚣。
她不爱你了。
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脑袋,俊秀挺拔的身姿往后退了一步。
疼……
很疼。
头疼。
但心臟更疼,几乎要剜去他的理智。
他上前一步,欲伸手抱住他,可还没有触上她的衣角,眼前忽然一黑,昏迷前,他脑海裏只有一个念头。
她怎么可以不爱他。
她怎么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