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斯就是估摸着,她不得沈肆的宠爱,这才故意傲慢无礼。
“姑娘想听倒也没什么,这厮偷了咱家东西,还不承认,咱家用了一些手段,倒是惊扰到了姑娘。”
黄斯轻蔑的扫了张文青一眼,眸子裏满是嫌弃。
谢琉姝抿唇,目光落在张文青那双被冻的通红的双手上,目光有些不忍。
“公公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绕了他这一次。”谢琉姝不想和黄斯绕弯子,直接开口道。
“这……”黄斯一脸为难的模样,似乎并不打算松口。
谢琉姝从袖口裏抽出几张银票,轻轻笑了笑,走到黄斯身前,低声道:“公公也是个明白人,今日卖我一个人情,明日我也可对公公多宽容些。”
黄斯低头看了那几张票子,再看眼前女子娇美的容颜。
心中一警,陛下至t今虽未给谢琉姝名分,但既默许她留下了,往后的事情还真说不准。
他没有必要同她交恶。
思及此,黄斯谄媚笑了,他从谢琉姝手裏接过银票,热情道:“既然谢姑娘都这样说了,那咱家也不追究了,谢姑娘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谢琉姝含笑,并不作声。
张文青嘴唇翕动了两下,抬起头看到谢琉姝,眼裏闪过一丝覆杂。
等人都离开后,谢琉姝正准备去扶张文青,却被他躲开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家小姐好心救你,你便是这样报答我家小姐的。”青双见状,有些愤愤。
谢琉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沈洵死后,东宫式微,像张文青这样衷心的人不多了。
他从小侍奉沈洵,感情自然不一样。
如今看着她这个曾经的准太子妃成为新帝的女人,某种程度上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对沈洵的背叛。
思及此,谢琉姝无奈嘆了口气。
她又从怀裏拿出几两碎银,交到张文青手上,天寒了,他穿着如此单薄,一双手被冻的通红,可知是受到不少冷眼与磨难。
她能做的有限,帮一点是一点。
谁知她刚准备转身,张文青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开口道:“奴婢受不起谢姑娘的恩惠。”
嗓音淡淡,与刚刚那个跪地求饶的人判若两人。
谢琉姝蹙眉,转身看向他,“我不是施恩于你,当年太子殿下对我极好,他宫裏的人受此磨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姑娘既知殿下的好,为何转身却嫁给了新皇。”张文青看着她,目光裏全没了当初的恭敬,他像是历经沧桑,眸色漆黑。
为何?
谢琉姝怔了怔,这是入宫旨意下来后,第一次有人问她这样的话。
当年沈洵对她的好,几乎人人都知道,上京城裏谁不羡慕,谢家姑娘命好,不仅投胎投了个富贵命,还能得太子殿下另眼相待。
那一阵子,她几乎要被人捧到天上去。
她也真心想过,要与沈洵白头到老,能嫁给这样一个如白玉无瑕的男子,她自己都觉得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可是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简单,沈洵病的那段日子,她也衣不解带守在他床边照顾,那时的她仍旧有满心希望,等他病好了,他们还要一同做好多好多事情。
可是沈洵死了,她记得,那一日。
盛京下了好大一场雨,整个东宫都是哭号声,她从东宫回到家的那段路上,犹如行尸走肉般,沈洵死了,她该怎么办。
她从前受到他的庇护那样多,如今再也没有人能挡在她面前替她遮风挡雨了。
她本就是一个极没安全感的人,从小被父母抛弃,如今又被沈洵丢下,诺大的世间,竟没有一处让她心安的地方。
后来便是新皇登基,谢理为了保全家族,将她推出去讨好新皇。
她的命运一直以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上。
被人捧着时,她能是千娇万宠的准太子妃,没了价值时,她便是人人都可看轻的人。
谢琉姝低声笑了笑,开口道:“张文青,你觉得我现在过的就好吗?”
张文青一楞,目光覆杂的看向谢琉姝,他知道陛下不如太子,对她没有多少情感,放着她在宫中却不给封号,焉知不是一个羞辱。
“当年太子死后,东宫党羽皆被铲除,你以为新皇会放过我谢家吗?”
谢琉姝淡淡道,虽然她对谢府确实没什么好感,但谢理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便也不能看着谢家被一点点打垮。
只是……她闭了闭眼,心裏有些挣扎。
树梢上的寒梅开放,谢琉姝忽然觉得有些倦了,自从沈洵死后,她刻意忽视一切与他有关的痕迹,没想到能在此遇见张文青,更没想到,张文青居然会问出那个问题。
她伸手捏了捏眉心,转身便向离开,心想今日大约不适合出门吧。
张文青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垂下眸子,看了看手裏的银子。
曾经,他也是真心敬重她。
可后来,她却是第一个抛弃殿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