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这些话以后还是少说吧,若是让陛下听见,你我的处境都不好,若是父亲问心无愧,待陛下查清,自然会还他一个公道。”
朱嬷嬷被呛了一句,却无可奈何。
只能闷头将用完早膳的餐具收拾出去,谢琉姝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
朱嬷嬷是父亲安插过来监视她的,她在宫中的一举一动,只怕朱嬷嬷都会如实传给父亲,她心裏有些不舒服,这种被监视的日子,让她觉得像是还活在安排中,没有任何自由。
干明殿,谢琉姝到的时候,沈肆披了一件雪白的狐氅,正坐在案桌前与人对弈。
对面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臣,亦是他的老师——徐太傅。
徐太傅历经两朝,年近花甲,可却瞧着仍旧精神矍铄,看到有人进来,沈肆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反倒是徐太傅朝谢琉姝这边看了一眼。
却没说什么。
谢琉姝走到沈肆身边,福身对他行礼,沈肆摆了摆手,目光仍旧凝聚在棋盘之上。
谢琉姝自觉站在他身后,静静等着。
半炷香后,徐太傅温和笑了笑,道:“老臣不如陛下。”
沈肆也弯眸笑起来,难得谦虚,“太傅谦让了。”
徐太傅起身,朝沈肆拱手,“陛下,老臣先告退了,老臣说的话,还望陛下能想一想。”
沈肆伸手撑着额头,修长的手指落在额头处,闻言“嗯”了一声。
谢琉姝刚好抬起头来,看到徐太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她有些诧异,便看到徐太傅拢了拢袖子,转身离开了。
谢琉姝抿了抿唇,目光又落在沈肆身上。
他盯着期盼上的棋子好久,忽然开口,“会下棋吗?”
他在问她。
“会一点。”谢琉姝如实道。
沈肆轻笑了两声,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将棋盘上的棋子拿下,而后指着对面,让她坐下。
谢琉姝走到徐太傅的位子上,看着面前的白玉棋子,脑海裏忽然想起,她的棋艺,是沈洵教的。
沈肆没有与她寒暄,径直在棋盘上落了一子,谢琉姝紧随其后,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神情淡淡,看不出任何异常。
过了片刻,谢琉姝才发现,她还是太嫩了,纵然曾经沈洵教过她,可她学艺不精,只得皮毛,偏偏沈肆还一副气定神闲,好似在故意与她玩耍。
他不急着赢,反而在她每次能看出希望时将她的路堵上,让她一次又一次陷入绝境。
没过多久,她就彻底败下阵来。
“是妾身输了。”谢琉姝淡淡道。
沈肆轻笑了一下,抬眸看她,忽然道,“朕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并不会下棋,能在朕手底坚持这么久,看来你这两年没白学。”
谢琉姝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方才若不是他有意退让,她早就输了。
眼下说这些话又何尝不是奚落。
“这些年,你还学了什么?”沈肆像是突然来了兴趣,他眸光漆黑,却紧紧落在谢琉姝身上。
“弹琴,画画,绣花。都接触过一点。”谢琉姝如实道。
沈肆撑着额头想了一下,忽然道:“确实是成为准太子妃必备的,看来这些年为了嫁给他你也费了不少力。”
谢琉姝嘴唇翕动,想反驳,可却不知该说什么。
只好低下头,不发一言。
殊不知沈肆看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无端觉得烦闷。
每次只要一提起沈洵,她就不说话了。
明明是他先认识她的,他竟比不过沈洵在她心裏的地位。
思及此,沈肆的眼眸渐渐沈下来。
谢琉姝就那样端坐着,颈间的一抹白皙明晃晃的在他面前,沈肆想起那张求子的偏方,忽然嘴角勾了勾。
沈洵都死了,他还能比不过一个死人。
或许让她怀上孩子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裏,沈肆眸光扫了一圈她的腰,纤细柔软有余,可是若是真要孕育一个生命,她那小身板,能受的了吗?
谢琉姝半晌没听到沈肆的后话,忍不住抬起头看他,却见他的目光凝在自己腰间,她蹙眉,不明白他又在想什么。
沈肆确实仔细想了一下,不管如何,至少她的人如今在他这裏。
她想要孩子,说明也是不抗拒他的。
思及此,沈肆眸光忽然幽深下来,他朝着她招手,缓缓道:“过来给朕捏捏肩。”
谢琉姝眼裏闪过一丝意外,有些不解他的情绪为何变的如此快,方才还说那样的话,如今便让她去给他捏肩。
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乖顺的走到他身后,将他的墨发拢在一旁,伸手不轻不重的捏起来。
沈肆心裏的烦闷渐渐褪去,闭眼享受起来。
殿内一时安静,唯有她手上的动作不断。
谢琉姝捏着捏着,忽然想到一件事,沈肆的肩膀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是当年救她留下的。
前几夜与他同房时,她没怎么註意,如今却忽然想起来,曾经,她与他也有过这样岁月静好的模样。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谢琉姝心神恍了几下,隐隐感觉脑袋有些发沈,许是几日前在外头多吹了些风的缘故,今早一起来便觉得有些不适。
谢琉姝抿抿唇,无端又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来。
梦裏面的沈肆,眸子裏没有任何温情。
她一时没註意,手下动作重了些,却不料沈肆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出神,“在想什么?”
“妾身在想,陛下肩上这道伤痕是不是淡了许多。”
殿内寂寂,沈肆原本闭眼享受的眸光倏地睁开,眸子深冷,也不知这句话哪裏触怒了他。
他冷冷道:“淡了也好。”
不知是在指什么,谢琉姝心尖却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