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影试探的询问。
沈肆眼眸半垂,缓缓道:“朕只是觉得,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他的语气虽然很轻,却能让人听出一丝怀念。
他第一次见她时,她就是这样生动的模样。
向当今天子讨要五两银子,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钱影瞠目结舌,伴君如伴虎,陛下的心思真难猜。
只是很快,他便又被震惊到了。
自从那日沈肆醒来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露出那样令人费解的笑容来。
这几日,陛下又做出了一些令人费解的事情来。
譬如他经常什么都不做,每日便乘着马车来到茵娘子的药堂边,简单坐着。
再譬如他吩咐人将名贵的草药全部送进去,却不许人说是他送的。
就这样日覆一日,盛康裏传的纷纷扰扰。
沈公子对茵娘子一见钟情,情根深种……
对此,沈肆没有置喙,反而加了一把火,流言滚滚,愈来愈大。
这几日,谢琉姝颇为苦恼。
她不知道沈肆是故意的还是什么,只要她每次出门给人看诊,便能听见那个调侃。
接着便是那种古怪的眼神,仿佛她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她心裏憋着气,却无处可发。
沈肆他定然是故意的。
他想借着流言让她屈服,她偏偏不如他的意。
刚好趁着出诊的由头,她去城外给王员外妻子看病,在寺庙裏住了三日。
她惹不起躲还不行么。
恰好王员外的妻子性情温顺柔婉,她破例将茵娘子带在身边,谢琉姝在寺庙裏吃了三日僧饭。
心裏却在想。
他日日都来吃闭门羹。
现在应该不在了吧。
她满怀期待的下山,谁料刚走到药堂门口,便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微风入巷,暖融融的光影洒下。
药堂门口,两个颇为想象的人互相看着。
听见动静,又同时将目光移过来。
“娘亲。”
谢满满脆生生唤了一句,迫不及待朝她跑了过来。
沈肆眼眸微微瞇起,盯着那个像肉团子一样的身影飞奔出去,顺理成章的扑进她的怀裏。
娘亲?
他挑眉,那孩子眉眼间可是与他有几分相似的。
沈肆一袭白衣,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见状,谢琉姝将谢满满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他。
“晚晚,你不解释一下吗?”
沈肆倒是不急了,看这孩子的年岁,应当就是五年前便有的。
五年前,干明殿裏。
他假意醉酒,与她春风一度,本想试探她的反应,可后来自己却越陷越深。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亲密接触。
在此之前,太医的诊脉都是没有身孕。
看着眼前立着的一对母女,沈肆眼眸忽然柔了下来,原来她不是不爱他了,她都生下了他的孩子,心裏定然是对他有情的。
“没什么好解释的。”
谢琉姝不欲与他多扯,今日是她疏忽了,才造成这样的局面。
满满是她的孩子。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沈肆带走他。
沈肆忽然向前走了一步,他想起方才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场景。
像是在做梦一般。
她竟然生下了他的孩子。
她还是爱他的吧。
意识到这个可能,沈肆心裏像是被填满了一样,他的妻子,儿子都在这裏,他也是有家人的。
“娘亲,他是谁?”
谢满满小手抓着谢琉姝点衣袖,一双眼眸谨慎的看着沈肆,小声问道。
“满满乖,去找舅舅玩去,娘亲和这位叔叔有话要说。”谢琉姝回过头,蹲下身,摸了摸谢满满的脑袋。
出乎意料的,谢满满点了点头。
目光迟疑又犹豫的朝着沈肆看了一眼。
便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巷子裏恢覆了寂静,谢琉姝抿唇,转身进了院子。
沈肆也紧跟着进来了。
“晚晚,他是……”
“陛下!”谢琉姝忽然重重唤了一句,接着转过身来,目光裏透着恳求。
“——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这些日子以来,他看似与她保持着距离,实则一直在逼迫。
若不是今日意外见到了谢满满,谢琉姝不知道,他还要在她门口待多长时间。
身为一国之君,他难道没有什么事情去处理的吗。
“只要你跟朕回去。”
沈肆抿唇,嗓音低沈却透着执着,他心情还不能完全平静下来,方才在外面见到那个孩子时,他心中所有的纠结与困惑仿佛都消散了。
只要她留在他身边,他会对她好。
“回去呢?接着被你关起来?”谢琉姝反问,她深吸一口气,眼裏涌现出稀碎的光影,“那样暗无天日只能仰仗着别人鼻息生活,我一点也不想过。”
“朕没有这个意思,朕不……”
“陛下!”
谢琉姝再次唤道。
“放手罢。”
“别让我恨你。”
她闭了闭眼睛,忽然不想去看他。
沈肆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两步,她方才说了什么?
恨他?
他这样爱她,恨不得剜出自己都心捧到她面前,她不仅不屑一顾。
却一次次把他推开的更远。
留在他身边,真的有那么困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