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封情书
刘志清又偏过头,一个一个扫过那些虚伪的脸。“你们以为,你们又能拿到什么好处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尚立恒的老婆,尚泽明的养母厉声道,“我们可都是老爷子的至亲之人,他的财产不给我们又能给谁?”
“至亲之人……”刘志清低低的笑,眼神冷冽着不再开口,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老爷子签过字,盖过章,做过公证的遗嘱,白纸黑字地写了……”
刘志清甩开几人,蹲在尚立恒面前,以便让他清楚的看到那张纸。
“本人尚斯铭自愿在我死后将我名下一切财产赠予尚泽明。”
“看清楚了尚立恒,你不用再每天想尽办法打听老爷子还能活几天,也不用趁着他不在公司到处拉拢股东,更不用试图贿赂医生对老爷子进行错误诊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
“不可能……不可能!”尚立恒抢过遗嘱逐字逐句的看过去,神色癫狂地否认,“我可是老爷子的亲儿子,他不能这么对我,他不能!”
尚立恒扔出手中的文件,锋利的纸张划过林礼嘉的侧脸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想到什么,尚立恒原本灰败的表情恢覆些神采。
“一定是那小子,一定是尚泽明那个杂种在老爷子面前胡说八道。”
“老爷子是被他骗了,你们都被他骗了!”
他突然坐在地上癫狂的大笑,周围人被他吓到皆是后退一步,连他的妻子也不例外。
“尚泽明根本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他跟老爷子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老爷子不知道这件事才会这样,我就说……我就说爸怎么会这样无情!”尚立恒说着扶着墻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要闯入病房,“让我进去,让我见他!等我见到他,他就会修改遗嘱内容了。”
林礼嘉反应最快,率先一步挡在病房门口,苏霖曼也擦掉眼泪,跟着站在林礼嘉身边。
对面的人有些神色露出不忍,默默坐回座位,仍有几个跟尚立恒一样心怀鬼胎的在撺掇着尚立恒进去找尚斯铭理论。
剑拔弩张之时,病房门被人推开。
尚泽明神色呆滞的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脸怎么了?”
林礼嘉摇摇头,尚泽明看着病房门前散落的纸张,捡起一份查看,瞳孔在看到其中一行字时骤然扩张。
同时,他明白气氛为何如此诡异。
“……所以,爷爷走的那一刻,你们正为这种事争吵是吗。”
对面的人一个个低下脑袋,尚泽明一一扫过那些丑陋的脸,他要把这些人的模样清晰的印在心裏。
“泽明,你也知道,公司是老爷子一生的心血,我想他也一定希望在自己走后公司能够被妥善处理。”尚斯铭的二子硬着头皮解释。
“是啊,”小女儿也跟着附和,“我们也是为了确定这遗嘱是爸的意愿,可别被某些有心人利用了去。”
“更何况你也清楚,你根本不是老爷子的血脉。尚家的生意交给一个外姓人处理,显然不合适。”尚立恒补充道。
即使知道养父母对自己没有半分感情,听到自己被称为外姓人的这刻尚泽明还是冷的浑身颤抖。
人怎么可以这样无情,怎么能活的这么像一头畜生。
“在场的各位,又有哪一个不是外姓人呢?”
刘志清的一句话,惊起了现场的惊涛骇浪。
“刘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志清又是冷笑:“如果你们认为泽明不能成为继承人的理由,是他不是尚家的血脉,那我可以告诉你们,在场没有任何人会是尚家的血脉,因为老爷子这一生从未有过任何子嗣。”
“你们中的每一个,都是被他因为怜悯而收养的孩子罢了。”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呆滞和不可置信,尚立恒更像是疯了般,不停的重覆那句“不可能”。
尚泽明脑子瞬间一阵轰鸣,好半天才缓过神,讷讷地开口:“所以……刘叔,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爷爷就知道……我不是他的亲孙子。”
刘志清不忍地偏过头,动作已经代表他的回答。
苏霖曼心臟骤然一缩,林礼嘉与她一样震惊。
刘志清并不想以这种方式让尚泽明知道真相,可这群人实在无耻,他已经忍无可忍。
后来的事情尚泽明无心去听,耳中的轰鸣始终未停,他沿着墻面缓缓滑落,无力的坐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闹剧终于暂停,所有人的脑子都像一团乱麻,各自作鸟兽散。刘志清操心尚斯铭的葬礼事宜已经开始忙碌,他走之前给尚泽明塞了一封信。医院的走廊裏只有尚泽明,林礼嘉和苏霖曼三人。
尚泽明坐在原地安静的看完了整封信。从一开始的肩膀抽搐逐渐嚎啕大哭起来,林礼嘉和苏霖曼看着他,两个人一样无措。
尚泽明从前听说,死亡的人不是突然一下离开,他会一点点失去感官,从视觉一直到听觉。
他把头埋在胳膊裏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尚泽明在想,刚才尚斯铭眼裏的世界是不是就是这样。他心心念念在临终前见一眼这个并非亲生的孙子,那一眼,他究竟有没有看到。
尚泽明一直觉得自己在亲情这种关系上缺失了太多,他总寄人篱下在一个又一个房子。生母狭小的出租屋,孤儿院伸不开腿的床铺,精美豪华的大屋子,无论在哪,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亲爸不要他,亲妈不爱他,养父养母只把他当讨好爷爷的一环。
他当然知道爷爷很爱他,可尚泽明从没想过,在他不知道的世界背面,原来他收获了比他以为的还要奇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