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高中组也只有我一个呀。”
手裏东西被尚泽明抢去细细查看,他又蹦又跳的走到阳光底下,让视线更清晰些,一遍又一遍确认被通知者的名姓。
不远处的人模样兴奋憨傻,苏霖曼笑骂一句“傻子”,抬头对上另一少年的目光。
“林礼嘉,”她双手搭在一起抱在胸前耸耸肩,“意外惊喜,你就不打算恭喜我?”
林礼嘉毫不退缩与她对望,写满少年意气的眉眼盛着清浅笑意。
“恭喜。不算意外,从你报名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会看到这张通知单。”
苏霖曼楞了片刻,随即嗤笑一声,“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你倒是哪裏来的自信。”
林礼嘉没反驳,只勾着嘴角拽着仍有些晕晕乎乎的尚泽明向着大门走去,他站在阳光裏,回头对着苏霖曼挥了挥手。
没有哪裏来的自信,与其说相信自己,不如说我相信你。
你相信吗,苏霖曼。
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某日你对自己怀疑不定,我也会永远,相信你。
酒足饭饱后回到教室,尚泽明瞥见斜前方空空荡荡的桌子惊诧开口:“咦?郑雯呢?刚转来一天就转走了?”
他说着踹了一脚在后面空地拍球的王铭浩,“你同桌呢?”
王铭浩白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尚泽明见他这副朽木不可雕的模样无奈的扶扶额头,“那你去问班长啊。”
眼前人身子一顿,再一眨眼已经瞬间移动般消失在眼前。
“郑雯?”王洋拿出自己记录班级事务的小本子翻了翻,“郑雯晚自习请了长假,至于为什么,杨老师没跟我说原因。”
“谢谢班长。”王铭浩乖巧地点点头,挺着背正步走回后排。
“郑雯请了长假不上晚自习,原因不知道。”
尚泽明倒也不是真的关心郑雯到底去哪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就低着头做自己的事。
前方视线突然空旷起来,虽然夜光蘑菇在时小小一点也不占位置,但林礼嘉还是有些不适应突然能伸直腿的自在。
怕是有些受虐倾向。
林礼嘉微不可查地耸耸肩,听着上课铃把註意力专註在手中的作业上。
“爸妈,我回来了。”郑雯把书包放在臺子上就去帮妈妈串菜,“今天生意好吗?”
“好,好,雯雯啊,新学校怎么样,和同学们相处的融洽吗?”刘媛娣笑瞇瞇的问道。
郑雯脑海下意识划过一个身着黑衣,立在角落懒散鼓掌的身影。“好呀,同学们都对我可好了,班主任也很好,我们学校可漂亮了,等有机会我带你进去转一转,拉着我爸一起。”
“光和同学相处得好没用,你的主要任务还是要好好学习知道吗。”郑建兵严肃开口,郑雯的絮絮叨叨一瞬间被吞回了肚子裏。
为了让她来城裏上学,爸爸妈妈放弃老家还算安稳的生活陪她。城裏不好找工作,他们做了一辈子农民也不会别的本事,没法子,夫妻俩用这些年攒的钱在小吃街租了个摊子卖些吃的。刘媛娣手艺好,做的又是些城裏不多见的小吃,郑建兵找了个帮人送货的活,闲了就来给妻子帮忙,顺道早上能骑三轮车给店裏送些菜,一天下来收入倒也看的过去。
只是这钱减去郑雯的学费,材料费和租房费,也就不剩多少了。
郑雯向学校申请了贫困补助,但学校审批流程覆杂需要时间。她心疼爸妈,所以每天放学就过来帮忙,人不多的时候趴在后面的桌上写作业,人多了就到前面帮忙传菜。
刘媛娣今年也才三十多,一双手却比六七十岁的老人还要粗糙,铁锅裏不断升腾的热气使得她时不时就得擦下汗。
郑雯看得鼻酸,心疼地抱住妈妈。
刘媛娣轻轻推推她,“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喜欢撒娇。”
郑雯不说话,靠在妈妈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唉,可惜你不是个男娃……”
郑雯身子僵了僵,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从小听过许多次这样的话。
妈妈说过,爸爸说过,奶奶说过,亲戚说过……
生她时妈妈伤了根本,去城裏看了医生后说是很难再孕。
奶奶本就不喜欢她,查出这事更觉得她是个灾星。
“造孽啊!都是这个小赔钱货害了我儿的子孙运啊!”
小时候郑雯不懂,为什么奶奶看自己的目光总是冷冰冰的,不像是在看亲人。
她觉得或许是自己不够乖,又或许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犯下了难以原谅的错误。
后来她明白了,之于奶奶,她犯的最大的错也是唯一一个错。
她不该有柔和温软的声音,她不该有胸前的隆起,她不该在十二三岁时看见内裤上的红痕。
她不该有与生俱来的同理心和善良意,她不该明媚如春也艷艷胜夏。
她不该生来就是一朵花儿,她不该有芬芳的味道和娇艷的美丽。
她不该是家裏唯一一个孩子。
她不该是一个女孩。
她不该吗?
她为什么不该呢。
郑雯想不明白。
好在爸爸算是个难得开明的人,虽然奶奶老是念叨却没受半点影响的疼爱她,看出她在读书上有些天赋不顾阻挠也带她出来学习。
妈妈虽是有些不舍得从前的安稳日子,倒也默许着丈夫的决定。
只是郑雯还是常常想。
李老师说过的,女孩子也没关系,我也从来不因为我是个女孩子而感到羞耻啊……
她也在心裏说过无数次这段话,可绕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小雯会懂事,会听话,会努力,女孩子也可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