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郑雯的贫困补助申请表。
这并不让她惊讶，她先前就了解郑雯的家庭环境。
惊讶的是手裏是两张申请表，在郑雯的表下压着的那份，来自齐威。
同样是贫困补助的申请。
苏霖曼从未特意去了解过齐威的家庭条件，但从他平时的吃穿用度来看大抵是还不错的，甚至有几次还大张旗鼓地请同学们喝饮料，对朋友足够大方，这也是他人缘一直还不错的原因。
可这样的人也需要申请补助吗？
苏霖曼甚至有些恶毒地想，会不会是齐威为了欺负郑雯故意去抢她的名额。
可这个念头很快被她否定，从表上信息来看，从高一开始齐威就已经在拿补助了。
会不会是他伪造了信息呢？
苏霖曼再次排除这个可能。一中对于学生信息的收集很严格，齐威也是个做事认真地人，不可能允许学生通过不正当的方式领取补助。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这一年多时间裏齐威所表现出的豪爽，大方，富裕，都是强撑着的伪装。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苏霖曼想不明白。
脑子裏想着事情手上做事的速度也自然而然地慢下来，等到杨威下课回到办公室，苏霖曼将将把活干完。
“辛苦你了哈，给，请你吃糖。”杨威乐呵呵地伸出手，像逗小孩一样。
苏霖曼接过，状似无意间地开口：“杨老师，这学期的贫困补助申请是不是开始报了？我看刘老师一直没通知，他是不是忘记了？”
“嗐，他都报完了，”杨威摆摆手，“咱们班有点特殊情况，我还没报呢，不过也快了。”
想到了什么，杨威欣慰地笑笑，暗自嘀咕道：“好在学校还是给我批了。”
苏霖曼没再多说，拿着文件去教务处的路上大脑飞快运转，大致有了思路。
贫困补助每个班是一个名额，从表上的信息来看，高一两学期这份补助一直是给到齐威的，但是高二这学期变成了郑雯。
苏霖曼想，她大概明白齐威针对郑雯的原因了。
郑雯有理由、有必要知道这件事，至于她和齐威未来如何相处，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了。
她和郑雯不算熟络，这件事由她去提醒郑雯不太合适，那该让谁转达呢。
与她和郑雯都熟悉，而且信得过的人。
脑海有一个明确的名字，可苏霖曼还是选择忽视它。
她也是有私心，最普通不过的人。
苏霖曼最终决定让尚泽明担任这项任务。
绕到九班门口，苏霖曼想要叫尚泽明出来，无可避免地走到窗边。
她还没来得及叫尚泽明出来，声音就被卡在喉咙裏，难受地上下翻涌。
因为那十五岁的黄昏，后来的每一天她最喜欢时刻就是下午四五点。吃晚饭前拉着林礼嘉到阳臺晒太阳，阳光跨越亿万斯年照在他和她身上，一起盖一床温暖的被子。像太阳亘古不变的升起，我们也会永远在彼此身边。
这个时刻对于苏霖曼而言是这样浪漫的意义。
墻上的挂钟恰好走到4：55，苏霖曼立在墻边的阴影中看着窗边的人。
她不知道林礼嘉和王铭浩是什么时候换的座位，也不想知道为什么要换。
郑雯趴在桌子上浅眠，阳光扑进窗子落在她身上，身边的少年安静看着书。
林礼嘉看书一向是副懒散样子，不会端端正正的挺着脊背把书放在桌子上，他习惯单手拿着书，另一只手环在胸前，整个人没骨头似地靠在椅背上。苏霖曼为此骂过他好多次，怎么也说不动。
这一刻的他也如平时一样右手捏着书，唯独不同的事，他身体微微前倾，看上去有些局促的别扭。
刚刚好，他的影子在郑雯脸上投下阴翳，恰恰好，遮住了她的眼睛。
多浪漫，多贴心。
如果她不是苏霖曼，大抵会为这一刻动容。
可她是苏霖曼。
她从来没有被林礼嘉忽视过，无论多轻手轻脚，无论林礼嘉正在做什么，只要她出现，哪怕是他目光无法触及的盲区，他也能心灵感应般发现她，可她已经在这裏站了好久了啊，站到身子发麻，难以分辨是腿还是胸膛之下。
苏霖曼那一刻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苏霖曼只是突然在想，为什么这些日子，她总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观看的是哪个局，她又在为谁做配。为什么她越来越多的有一个奇怪的想法——那个位置上的人，这么就不是我了呢。
看了看林礼嘉，又看了看郑雯，苏霖曼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